老劉、孫瞎子和陳大勇眼珠子熬得通紅,拿著各自憑記憶默寫下來的“路人流水賬”,開始挨個交叉比對。
從提籃子買菜的大媽,到挑著扁擔賣水的小販,再到推煤車的腳伕。一條一條篩,一條一條劃。
整整排查了兩個小時,會議室裡的空氣越來越焦灼。
“不對!”
老劉突然一拍桌子,指著手裡的紙條,看向李栓子,“第二天下午三點一刻,有個推著倒土車的清潔工路過。我記得清清楚楚,他在柳樹旁邊彎了一下腰,怎麼你的單子上沒記?”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攏過來。
李栓子眉頭緊鎖,腦子裡飛速回憶著。
片刻後,他果斷搖頭:“我看到了那個清潔工,但他推車的時候,木軲轆壓在青磚的石縫上卡了一下,他彎腰是去推車輪的。最關鍵的是,他當時距離那棵柳樹至少還有兩米遠,他連手都沒伸過,絕不可能碰到樹根處的石縫!”
老劉愣住了,漲紅了臉爭辯道:“不可能,我當時在修鞋攤盯著,明明看到他身子倒向了柳樹那邊!”
趙勇剛臉色鐵青地拍了拍桌子,壓下了兩人的爭執。
這不僅是監視記錄的重大沖突,更暴露了一個極其致命的弱點。
人在極度疲勞和長時間高度集中的狀態下,極易產生視覺“燈下黑”。
角度不同,看到的畫面就會產生嚴重的記憶偏差!
線索眼看又要斷了。
李栓子雙手死死地摳著頭髮。
他把頭埋在臂彎裡,強迫自己遮蔽掉屋內的爭吵聲。
他進入了極度專注的深度回憶狀態。
腦海中,時間開始倒流。
鼓樓城牆灰色的磚塊,柳樹在熱風中搖晃的枝條,地上的斑駁樹影,過往路人的腳步聲……
一幀一幀地在他眼前緩慢滑過。
下午兩點,沒人。
下午三點,那個清潔工推車經過,車輪卡在磚縫裡,距離兩米。
下午西點……
突然,李栓子的腦海中定格了一幅畫面。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灰色長衫的老頭,手裡攥著一根烏黑髮亮的竹節盲杖,鼻樑上架著一副破了一半的圓框墨鏡。
是個半瞎的算命先生。
關鍵是,他的另一隻手裡,牽著一條毛色斑駁的黃狗!
那條狗路過柳樹時,突然掙緊了繩子,跑到樹根處,翹起後腿撒了一泡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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