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富貴額頭碰得地毯砰砰作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抬起頭，滿臉悲憤地開始添油加醋地說道：“那個叫李栓子的小王八蛋，仗著自己是公安，身上別了個真傢伙，就在咱們南鑼鼓巷作威作福啊！”
“他不光把我們院裡的幾個老實街坊抓進局子打了個半死，還聯合軋鋼廠的工作組，把我們這些人全給開除了！”
“老爺，我就因為沒順著他的意，也被抓了，現在連工作都沒了，一家老小這以後還怎麼活啊！”
在許富貴的嘴裡，他完全刻意隱瞞了自己挑事在先，算計李栓子的事實。
首接把李栓子塑造成了一個得志猖狂，魚肉鄉里的活閻王。
他以為自己這番避重就輕的賣慘，能激起婁半城的幾分同情，幫他一把。
然而，婁半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等許富貴哭嚎得嗓子都快啞了，婁半城才端起桌上的青花茶盞，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茶。
“許富貴啊許富貴。”
婁半城抿了一口茶水，冷笑道：“你把當我成傻子了嗎？你工作是怎麼丟的，人又是怎麼進去的？難道我不知道嗎？”
“李栓子連破特務大案，是市局表彰的功臣。他吃飽了撐的，冒著扒那身衣服的風險，去跟你們幾個不入流的潑皮過不去？”
許富貴身體猛地一僵，哭聲戛然而止。
婁半城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怒道：“你是個什麼爛下水的貨色，我還不清楚？”
“偷雞摸狗，挑撥離間，背地裡放冷箭！”
“是你們這群蠢貨不知天高地厚，見人家從鄉下進城，想要合夥算計人家。結果撞上了鐵板，偷雞不成反蝕把米，被人家一鍋端了，對不對？”
許富貴整個人癱在地上。
他萬萬沒想到，婁半城連問都沒仔細問，幾句話就詐出了他話裡所有的漏洞，甚至把他們算計李栓子的經過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老爺……我……我錯了！是我瞎了狗眼！”
見糊弄不過去，許富貴索性破罐子破摔，左右開弓扇了自己兩個響亮的大耳刮子。
“老爺，我承認我是個小人，但我現在是真的走投無路了！軋鋼廠開除了我，整個西九城沒人敢收我。”
許富貴像條狗一樣爬到婁半城的書桌前，哀求道：“老爺，求您賞我口飯吃吧！哪怕是看大門、掃茅廁、倒泔水都成，只要不讓我全家餓死！”
看著地上卑微到極致的許富貴，婁半城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並沒有立刻答應，反而在暗自盤算。
許富貴兩口子，以前都是他婁家的下人。
如今求到他的頭上，他自然也要幫上一把。
畢竟現在不是以前了。
如果放在以前，就憑剛才許富貴說的那些謊話，他婁半城便可以要了許富貴的狗命！
這年頭，光有正經人幹活是不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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