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幹事。”
秦老實首起腰，拿毛巾抹了一把汗，“這些廢鋼筋昨天就該入庫的，堆在過道絆人，我給它碼上。”
侯麻子踱步走進來，在秦老實面前站定，吐了口菸圈。
“老秦，你啊，就是死腦筋。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幹活的牛馬。”
侯麻子用下巴指了指倉庫最裡頭的一個隔間，“裡頭那堆廢銅線，我昨天查過單子了。報損是三百斤，實際稱了三百五十斤。”
秦老實木訥地點頭：“是。多出來的五十斤我己經在底賬上記下了，等著下回廠裡統一拉走去冶煉廠。”
侯麻子一聽，臉上的笑立馬收了起來，“記下了？誰讓你記的？老秦，你把賬本改了，劃掉那五十斤。今晚，我找人拉走，回頭分你兩成。”
這是明目張膽地挖公家牆角了。
秦老實是個地裡刨食出身的農民。
在他樸素的觀念裡，拿人家一根針都是賊，更何況這是國家軋鋼廠的東西。
更要命的是，他女婿是保衛科長。
這要是讓人查出來，女婿的臉往哪擱？
工作還要不要了？
“侯幹事，這不行。”
秦老實把手裡的賬本往懷裡掖了掖，脖子一梗，“多少斤就是多少斤，賬我己經交上去了。東西在庫房，丟了一兩，我賠不起。您別拿我開涮。”
“給臉不要臉是吧？”
侯麻子把嘴裡的菸頭吐在地上，眼裡透出一股陰狠，冰冷地說道：“行。姓秦的，你個鄉下老土鱉，骨頭挺硬。你以為你是誰？走個後門塞進來的協管員，真把自個兒當盤菜了？你給我等著。”
從那天起，秦老實的日子就難熬了。
侯麻子是材料科的幹事，管著庫房的派工。
明面上不動聲色，背地裡全是軟釘子。
正常盤庫，一個月一次。
侯麻子三天兩頭下條子，讓秦老實把幾百斤重的生鐵疙瘩從東牆搬到西牆，藉口是歸置不整齊，影響出入庫。
發放勞保用品，侯麻子故意把好用的手套和膠鞋鎖在自己櫃子裡，留給秦老實的都是殘次品。
工人們領不到好東西，自然要拿秦老實撒氣。
雖然不敢明面上罵人，但背後卻是罵罵咧咧。
秦老實胳膊上的血口子，就是前兩天侯麻子故意刁難，讓他去整理一堆壓著碎玻璃的廢白鐵皮時劃傷的。
秦老實咬著牙，一聲沒吭。
他捨不得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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