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廣播喇叭按時響起。
七車間的機床轟鳴聲陸陸續續停歇，工人們紛紛關掉電源，收拾工具。
易中海拿起抹布，把三號機床的檯面擦拭乾淨，把工具一樣樣放回木箱。
動作慢吞吞的，背微微駝著。
他看了一眼旁邊廢料筐裡多出來的幾個次品，沒吭聲。
不遠處，馬文廣、王大柱等六個人早早丟下了手裡的大平銼。
一整天干這種費體力的粗活，幾個人手掌磨出了水泡。
但他們一點沒覺得累，反而精神抖擻地湊在一起，眼睛齊刷刷盯在易中海身上。
“這老東西手藝真廢了。”
張老三朝地上吐了一口，低聲說道：“今天廢了五個件，扣五塊錢。他一個月就十八塊五，我看他下個月拿什麼買棒子麵。”
馬文廣從兜裡摸出半根不知從哪撿來的菸屁股，點著抽了一口，冷笑道：“急什麼，鈍刀子拉肉才疼。他扣錢，那是他自己本事不濟。咱們有的是時間陪他耗。”
易中海拎著一個帆布包，低頭往車間大門走。
人群熙熙攘攘，工人們三五成群往外湧。
易中海混在人堆裡，刻意避開那些相熟的老面孔。
馬文廣給王大柱使了個眼色，六個人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出了車間，路過堆料場，往南走是廠區大門。
六個人呈半包圍狀，綴在易中海身後三五步的位置。
“喲，這不是咱們廠當年鼎鼎大名的易師傅嘛。”
馬文廣扯開嗓子喊道。
周圍路過的工人聽到這動靜，紛紛側目。
一看是勞改回來的易中海，大多加快腳步走開，生怕惹麻煩上身。
易中海沒回頭，腳步沒停，只是捏著帆布包帶子的手，用力攥緊。
王大柱走到易中海側後方，說道：“易師傅，走這麼急幹什麼？今天活兒幹得不順心？”
“也是，以前你是中級工，幹什麼都有徒弟伺候。現在去車間幹粗活，手生是難免的。”
“可不是嘛！”
孫大牛接話道：“今天那幾個報廢的零件，看著真是可惜。照這速度下去，易師傅下半個月只能喝西北風了。要不，明兒中午咱們哥幾個省半口窩頭給你留著？”
易中海緊咬著牙，盯著眼前的路面，大步前行。
六個人見他不搭腔，越發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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