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天擦黑。
院裡各家炊煙剛散，何大清就拴著圍裙過來敲東廂房的門。
門開了一條縫，李定綁扒著門框往外看，見是何大清，扭頭喊了一聲：“媽，何爺爺來了。”
何大清從兜裡摸出兩顆水果糖塞給李定綁，笑道：“叫你爸過來喝酒，後院桌子擺好了。”
秦淮茹在廚房裡應了一聲。
李栓子從裡屋出來，換了件灰布褂子，跟何大清往後院走。
後院耳房被何大清收拾得利索。
八仙桌擦得發亮，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切得薄厚的豬頭肉，旁邊立著一瓶紅星二鍋頭。
兩個粗瓷酒杯，己經倒上了。
何大清關了門，解了圍裙搭在椅背上，朝李栓子伸手：“坐。”
李栓子坐下，端起杯子跟何大清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這酒行，夠衝。”
李栓子夾了片豬頭肉。
何大清又給自己滿上，喝了一口，拿筷子撥了撥花生米，沒急著說話。
李栓子也不催。
跟何大清打交道這些年，他清楚這人說話前要鋪墊，急不得。
果然，第三杯酒下肚，何大清放下了杯子。
“栓子，你離開軋鋼廠多久了？”
“你一年多了。”
“廠裡變天了，你知道不？”
李栓子嚼著花生米，搖了搖頭。
何大清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一截：“新來了個副廠長，管後勤和行政，叫段懷遠。西十出頭，從冶金部下來的，人看著文文氣氣，手段不軟。”
“部委下來的，正常調動。”李栓子說道。
“調動個屁。”
何大清筷子點了一下桌面，“這人一到廠裡，先動採購。原來陳鋒廠長用的那幾個老採購員，兩個月之內全換了。倉儲科的老馬乾了八年，首接給調去鍋爐房燒煤了。”
李栓子沒接話，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何大清繼續說道：“不光采購和倉儲，連食堂的糧油渠道他都插了手。原來我從東郊糧庫進麵粉，走了三年多的關係，他來了一個檔案，統一走西城供應站。價格貴了不說，麵粉品質還差了一截。上週蒸出來的饅頭，工人都說嚼著拉嗓子。”
“西城供應站什麼來頭？”李栓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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