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栓子沒看他，盯著桌上的酒杯。
“栓子，你跟陳鋒廠長關係還在，能不能跟上面反映一下？這再搞下去，廠子非亂不可。”
李栓子放下筷子，搖了搖頭，說道：“何叔，我己經離開軋鋼廠了。廠裡的人事調動，歸冶金部管，不歸公安部管。我插不上手，也不能插手。”
何大清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端著杯子的手頓在半空。
李栓子接著說道：“但你說的事，我記住了。”
何大清點了點頭，沒再追著問。
他了解李栓子的性子，說記住了就是記住了，嘴上不說，不代表心裡沒數。
酒又過了兩輪。
何大清的臉紅到了脖子根，話開始多了。
“還有件事，段懷遠前天找我了。”
“說食堂賬目要審計，讓我把這一年半的採買單據全部整理出來交給他。”
“說什麼上面要求規範管理，所有二級單位的後勤賬目都要重新核查。”
何大清扒拉著花生米，冷哼道：“他當時那個表情，笑眯眯的，說話也客氣，但那雙眼睛……”
何大清沒說完，又喝了口酒。
李栓子放下杯子，看著何大清問道：“你的賬目，有沒有問題？”
何大清搖頭，自信地說道：“我老何管食堂三年多，每一筆進出的票子都在本子上記著，差一毛錢我自己掏腰包補上。他愛查查去，我老何行得正坐得端。”
“那就讓他查。”
李栓子說道：“真金不怕火煉，賬目乾淨，他查不出東西，反而露了自己的底。”
何大清張了張嘴，想說又沒說。
李栓子接著說道：“何叔，我再說一句。他查你的賬，你配合。該交的單據整理清楚，一份不差地交上去。但留一份底，自己收好。”
何大清愣了一下。
“還有！”李栓子夾了最後一粒花生米，“段懷遠如果真要借查賬整你，你不是沒有朋友。”
這句話說完，何大清的酒杯停在嘴邊，沒喝下去。
他看著李栓子，李栓子沒看他，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何叔，酒不錯，改天我請你喝。”
何大清嗯了一聲，目送李栓子出了門。
院裡己經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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