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電工班長把記錄本送來。
李栓子翻開，十月總耗電量欄寫得很清楚，六十一萬三千度，差了二十多萬度。
“電爐少燒了二十多萬度電，鋼材產量卻沒降。”
李栓子把月報合上，“方科長，你給我解釋一下這個數怎麼對得上。”
會議室裡一下子安靜了。
方岐山臉上的笑還掛著，但脖子根泛紅。
“這個……統計口徑可能有誤差，有時候電爐保溫狀態也耗電，不一定全功率……”
“一百二十噸和八十噸之間差了西十噸，”李栓子打斷他，“你管這個叫誤差？”
他把一張紙放到桌面中央。
那張紙是影印件，紙面發黃，邊角有摺痕。
上面是手寫的數字，“十月虛報產量，差額西十噸，對應原料從三號料場調入，走的是廢鋼報廢流程。”
紙最下方有一行簽名。
方岐山的簽名。
這是從段懷遠書房暗格裡搜出來的記事本內頁。
方岐山的目光落在影印件上，停了三秒。
他的手從桌面上滑下去，搭在膝蓋上，手指收攏又鬆開，反覆了兩次。
“這……這個是……”
“段懷遠的記事本，你籤的名，你報的數。”
李栓子把月報推到方岐山面前，“你是按照段懷遠的指令虛報產量，差額物資走廢鋼報廢流程。說白了就是把鋼材偷出來，用報廢的名義衝平賬目。”
方岐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的椅子往後挪了半寸，整個人往下沉，像被人抽掉了骨頭。
李栓子沒再看他，轉頭看向在場所有人。
“從今天起，產量月報送我本人稽核，每一條資料必須和電爐執行記錄、原料消耗臺賬對得上。方岐山，你先停職，等保衛處查完再說。”
“張副廠長。”
張國棟放下杯子，慢悠悠抬頭，“李廠長，有什麼指示？”
“你上週說維持穩定，我理解你的意思。但現在穩定的前提是生產秩序恢復正常，不是把問題蓋住等它自己爛掉。西城供應站的合同今天下午終止，改回原來的渠道。這件事我簽字，出問題我負責。”
張國棟盯著李栓子看了兩秒，說道：“行，你說了算。”
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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