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守義把布包裡的工具一樣一樣擺在檯面上。
擺的順序李栓子注意到了。
錘子在左，鏨子在右，衝子在最遠處，間距一致，像是按使用頻率排列的。
這是常年站著幹活的人養成的本能，手伸出去不用看，東西就在該在的位置。
上午九點西十，二車間己經開工，行車在頭頂轟隆隆地跑。
田守義蹲在鍛工臺前，在地上用粉筆畫毛坯下料線。
周圍幾個一車間的老工人路過時往這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一個穿灰工裝的矮胖男人停下來，站在空地邊上看了半天。
李栓子認出他，一車間鍛工班長劉培根，七級鍛工，軋鋼廠鍛造技術排前三的人。
“新來的？”
劉培根沖田守義的方向抬了下下巴，問的是旁邊一個工人。
“臨時工，技術顧問。”工人說道。
劉培根嗤了一聲，“臨時工還技術顧問？”
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傳到田守義耳朵裡。
田守義沒抬頭。
他在量鋼料，用的是眼睛不是尺子。
李栓子站在車間門口，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沒插嘴。
田守義量完鋼料，站起來，走到爐子前。
他沒點火。
他先把鋼料放在臺面上，拿起一根粉筆，在鋼料側面畫了一道線，然後從布包裡取出一把方鏨，對準那條線，一錘下去。
鏨子切進鋼料表面，切出一道深痕。
他用鏨刃沿著粉筆線走了一刀，鋼料表面裂開一道整齊的切口。
劉培根不走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住了。
田守子換了把錘子。
他把鋼料翻了個面，鏨子對準背面的對應位置，又走了一刀。
鋼料從中間劈成兩半，斷面齊整得像鋸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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