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遠勒馬停在他面前,刀尖還在滴血:“說。”
“趙伯安將軍被俘後,已被你們斬首示眾。我們這些人,都是被趙明德和趙伯安裹挾的,罪不至死。”陳武咬牙道,“我願交出趙明德親筆信一封,內容是他許諾事成之後封趙伯安為異姓王。只求將軍留我們一條活路。”
沈庭遠沉默片刻。他接過陳武遞來的一封信,展開看了看。信上確實是趙明德的筆跡,蓋著太師私印,許諾的封賞極其優厚。
這又是一份鐵證。
“可以。”沈庭遠說,“繳械投降者,按軍法處置,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具體發落,由朝廷定奪。”
陳武松了口氣,揮手示意部下放下武器。數千叛軍齊刷刷跪倒在地,兵器落地的撞擊聲連成一片。
白馬坡之戰,至此結束。
沈庭遠調轉馬頭,準備去檢視傷亡情況。就在這時,一股腥甜湧上喉頭。他猛地彎腰,“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在馬前的草地上。
“將軍!”溫嶽大驚失色,策馬衝過來扶住他。
沈庭遠擺了擺手,想說“沒事”,但眼前一黑,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了下來。溫嶽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兩人滾落在地。
“軍醫!快叫軍醫!”溫嶽嘶聲大喊。
軍醫匆匆趕來,搭上沈庭遠的脈搏,臉色驟變:“將軍心肺舊傷復發,加上連日操勞、過度耗神,已是油盡燈枯之象!必須立刻用上等補藥吊住性命,否則……”
否則什麼,他沒說出口,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溫嶽紅了眼眶。他看著躺在地上、面如金紙的沈庭遠,忽然想起那個遠在涼州的少女。她能救父親一次,能不能救第二次?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北方疾馳而來。馬上的信使高舉一支金色令箭:“京城急報!陛下聖旨在此!”
溫嶽接過聖旨,展開一看,愣住了。
聖旨上寫著:恢復沈庭遠大將軍之職,沈家冤案平反,召沈清妧入京。
最後一行,皇帝還加了一句:“沈將軍勞苦功高,朕心甚慰。望將軍保重身體,待戰事完畢,朕在京中設宴,為將軍接風。”
溫嶽握著聖旨,手微微發抖。好訊息來得太遲了。沈庭遠已經吐血昏迷,而聖旨上提到的沈清妧,此刻還在千里之外的涼州。
“快,”溫嶽對軍醫說,“用將軍隨身攜帶的藥丸。大小姐給的那種綠色小瓶的。”
軍醫連忙從沈庭遠貼身的暗袋裡找到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墨綠色的藥丸,撬開沈庭遠的嘴餵了下去。藥丸入腹,沈庭遠的臉色稍緩,但依舊昏迷不醒。
溫嶽站起身,望向涼州的方向。他低聲說:“大小姐,將軍又倒下了。這一次,還得靠您。”
清河的水在晨光裡泛著銀光,映著滿地的狼藉與鮮血。白馬坡的硝煙漸漸散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勝利的代價,比想象中更大。
沈庭遠躺在簡易擔架上,眉頭緊鎖,像是在夢裡都在掙扎。他懷裡,緊緊攥著那份來遲的聖旨,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聖旨的一角,沾著他的血。
而在千里之外的涼州,沈清妧手腕上的玉鐲,忽然毫無徵兆地,閃過一道微弱的碧色光。
光亮了一息,然後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