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當日,訊息傳開。柳懷瑾接到沈清妧的急信,二話不說,調集了商隊中最為精銳的五十名護衛,配備了四輛寬大舒適、內裡鋪著厚厚氈墊的馬車,親自護送。
啟程那日,涼州下起了今冬第一場雪。細碎的雪花落在肩頭,很快融化。
沈清妧扶著祖母上了第一輛馬車。沈清珩抱著幾本書,上了第二輛。沈清蕊被奶孃抱著,在第三輛車裡好奇地掀開車窗一角,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花。
最後一輛車上,是被兩名婆子看管的沈清琳。她臉色蒼白,沉默地縮在角落,像一隻褪了色的影子。
車隊駛出涼州城門,漸漸駛入蒼茫的風雪之中。官道被雪覆蓋,留下深深的車轍印。
這不再是三年前那條流放路。沒有枷鎖,沒有官兵的呵斥,沒有飢寒交迫。有的只是溫暖的車廂,充足的物資,以及護衛們警惕而專業的目光。
沈清蕊很快興奮起來,趴在窗邊看雪,看路邊光禿禿的樹,看偶爾經過的村莊炊煙。
“阿姐!你看,那隻鳥凍得發抖!”
“阿姐,前面那座山好高!”
“阿姐,我們什麼時候能到京城?京城有糖畫嗎?”
沈清妧耐心地一一回答,眼神卻不時掠過窗外飛逝的景色,心緒沉靜。
沈清珩則安靜地在車廂裡看書,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旋即又沉浸到字句之中。他在為可能到來的科舉做準備,更是為了將來能真正幫到家族和姐姐。
沈老太太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一串舊佛珠。那還是沈老爺子在世時給她求的。
車行數日,風雪漸止,道路卻依舊難行。這日傍晚,車隊在一個較大的驛站歇腳。驛站掌櫃認得柳懷瑾的徽記,早早就將最好的跨院收拾出來。
沈清妧安頓好祖母和弟妹後,獨自在房中整理思緒。
就在這時,阿九——蕭衍留在涼州暗中保護沈清妧、此刻隨行入京的暗衛首領——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窗外。
“大小姐,有京城來的密信。殿下親筆。”他遞進一個極小的蠟丸。
沈清妧捏碎蠟丸,取出裡面一張薄薄的紙條。字跡是她熟悉的蕭衍的筆跡,瘦勁鋒利。
紙上只有一句話,卻讓她怔了許久。
“妧妧,我在京城等你。這次,不是為了復仇,是為了迎你回家。”
迎你回家。
四個字,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投入她心湖深處,漾開一圈圈細微卻清晰的漣漪。
復仇的路上,她走得太久,太狠,太孤獨。久到幾乎忘了,“回家”這個詞原本的溫度。
她指腹輕輕摩挲那四個字,許久,才將紙條小心地摺好,意念微動,收入了玉鐲空間最裡層那個專門存放重要物件的木匣之中。
臉頰有些微微發燙。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冰冷的夜風灌入,卻吹不散心頭那點陌生的暖意。
遠處驛站院牆上,積雪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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