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將佛珠慢慢套在沈清妧的手腕上。佛珠對於少女纖細的手腕來說,有些大,鬆鬆地掛著。
“這是哀家的護身之物,跟了哀家四十多年。”太后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送給你。”
沈清妧震驚地抬頭,想推辭:“太后娘娘,這太貴重了,民女……”
“拿著。”太后打斷她,枯瘦的手指按住她的手,不容拒絕,“哀家老了,這東西戴在哀家身上,不過是念想。給你,才是物盡其用。”
她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望進沈清妧的眼底,也似乎說給殿中另外兩人聽:
“清妧,記住。往後,在哀家活著的一天,沒有人能動沈家。這串珠子,就是哀家的承諾。”
最後這句話,重若千鈞。
皇帝眼皮跳了一下,沒說話。
蕭衍垂下眼簾,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又迅速撫平。
沈清妧感受著手腕上那串佛珠沉甸甸的重量,和佛珠上殘留的、屬於太后的微暖體溫。她不再推辭,屈膝深深一拜:
“民女……謹遵太后懿旨。必不辜負娘娘厚愛。”
太后滿意地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去吧,你父親還在等你。皇帝,”她轉向皇帝,“哀家有些體己話,要和清妧說說。你先去忙吧。”
皇帝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是,母后。兒臣告退。”
他匆匆走了。蕭衍也躬身告退,經過沈清妧身邊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才轉身離開。
殿內只剩下太后和沈清妧。
太后拉著沈清妧在身邊坐下,仔細看著她,彷彿要透過這張年輕的臉,看到故人的影子。
“你外祖母走的時候,你母親還小。”太后緩緩道,像在講述一個久遠的故事,“老夫人臨終前,給映雪和映月各留了一樣東西。給映雪的,是一本醫典手札。給映月的,是一柄護身匕首。她對兩個女兒說,醫者仁心,可活人濟世;利刃在手,可護己護家。二者兼備,方能在這世間,走得安穩。”
沈清妧靜靜聽著,心有所感。
“映雪繼承了醫術和仁心,卻少了些鋒芒,所以……”太后頓了頓,沒再說下去,“而你,清妧,你有醫術,有手段,更有你母親沒有的決斷和狠勁。柳家的血脈,在你身上,開出了最烈的花。”
她的目光落在沈清妧腕間的佛珠上:“這串珠子,不僅僅是庇護。它也是提醒。提醒你,柳家的女兒,可以聰明,可以強勢,可以復仇,但不可失了本心,不可被仇恨徹底吞噬。你母親最後讓你‘活著,要活著’,不是讓你像行屍走肉般活著,而是讓你像現在這樣,鮮活地、有力地活著。”
沈清妧鼻尖一酸,鄭重點頭:“民女明白。多謝太后教誨。”
太后欣慰地笑了:“好。去吧。過幾日,將軍府修繕好了,你們就搬回去。那宅子,是該沈家住了。”
沈清妧再次行禮,轉身退出含章殿。
殿外陽光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手腕上的佛珠微涼,貼著皮膚,卻彷彿有一股暖流,緩緩注入心田。
她抬頭,望向宮牆外的天空。
太后給了承諾,皇帝給了補償。但沈清妧知道,這只是開始。
沈家的仇報了,但沈家要在這京城站穩腳跟,要真正地“活著,贏下去”,路還很長。
她握了握腕間的佛珠,步伐堅定地向宮門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