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坐在圈椅裡,朝他笑著。
妹在人群裡又蹦又跳,小臉通紅。
父親不知何時也出來了,站在門內的陰影處,揹著手,沒說話,只那樣看著他。
而姐立在門廊正中,一身月白,安靜地望著他。
那一刻,少年繃了三日的臉,再也維持不住先前的平靜。他眼眶忽然就熱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怎麼也咽不下去。
他想起涼州的風雪,想起流放路上姐姐把唯一一塊乾糧塞進他手裡,想起北山村的田埂上姐姐手把手教他認五穀,想起無數個挑燈夜讀的晚上,姐姐總在他案頭悄悄添一盞熱茶。
馬還在往前走。
沈清珩在馬背上,對著將軍府的方向,緩緩俯下身子,行了一個長的揖禮。
那一禮,行得極鄭重,極深,幾乎要伏到馬鞍上。
街道兩旁的百姓都看見了,卻沒人明白其中緣由。
“狀元郎這是給誰行禮呢?”
“許是謝父母養育之恩吧?”
“這般大的禮,倒是少見。”
議論紛裡,只有沈清妧懂。
她望著馬上那個深躬身的弟弟,望著他通紅的眼眶,忽然覺得鼻尖也跟著發酸。
那一揖,是感謝。
謝她在絕境裡護著這個家,謝她為他鋪平了腳下每一寸路,謝她讓一個流放罪臣之子,能堂正地騎著白馬,走過這京城最繁華的長街。
那一揖,也是承諾。
她從弟弟的眼神里讀出來了——往後這條路,他會自己走下去,走得正,走得穩,絕不辜負她的謀劃,更不辜負沈家的名聲。
沈清妧站在門廊下,對著馬上的弟弟,極輕地點了點頭。
沒有言語,可她知道,他看懂了。
遊街的隊伍繼續向前。沈清珩直起身,重新端坐馬上,只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隊伍漸漸遠去,鼓樂聲也慢慢淡了。圍觀的百姓卻久不散,三兩聚在將軍府門前,對著那塊匾額指點。
“真是了不得,流放回來還能考狀元。”
“聽說這沈家大小姐也是個能耐人,在城裡開了家清妧堂,治病救人不說,趙太師那一案……”
“噓,那些話可不敢亂說。”
沈清蕊跑回祖母身邊,一頭扎進老人懷裡,仰著臉:“祖母,哥哥剛才看我了!他還衝咱們鞠躬了!”
“看見了,祖母都看見了。”沈老太太摟著小孫女,伸手抹了把眼角,笑得滿臉是淚,“咱們珩兒,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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