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干係。”沈清妧道,“咱們的藥賣到他們那兒,賺的是他們的銀子。取之於斯,用之於斯,是本分。”
“可那是番邦。”
“番邦的孩子,也是人生父母養的。”沈清妧看著他,目光沉靜,“會長在海上漂了三十年,什麼樣的慘事沒見過。那些病死在港口、沒人收屍的孩子,您當真一個都不曾記掛?”
陳鴻遠沒說話。
他放下茶盞,垂著眼,那張被海風刻滿了溝壑的臉上,神色變了幾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對著沈清妧,鄭重拱了拱手。
“老夫答應。”他聲音沉了些,“這一成,老夫不光不眼紅,往後百川會的船,也搭一份進去。”
“那便多謝會長了。”
這樁生意,就在這一來一往裡,定下了大半。
陳鴻遠走時,是孫伯親自送出的門,回來時,老人家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驚色。
“王妃,那可是百川會的會長。”孫伯唸叨,“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人物,方才在您面前,竟跟個晚輩似的。”
“他不是怕我。”沈清妧道,“是怕斷了清妧堂這條貨源。有求於人的,從來沉不住氣。”
當夜,陸衍散值回府,沈清妧把白日里這樁生意,一五一十說與他聽。
陸衍聽罷,沒急著評說生意的好壞,只盯著她,眼裡慢慢漾起些別的東西。
“那一成的善款,是你臨時起意?”
“不是。”沈清妧搖頭,“早就想好了的。清妧堂的根基,從來不在賺了多少銀子,在人心。海外那些地方,咱們人生地不熟,光靠銀子砸不出長久的買賣。可若是清妧堂的藥一到,便有善堂、有施藥,那些番邦的百姓,記的就不只是藥好,是清妧堂這塊招牌底下,有人惦記著他們的死活。”
陸衍聽著,忽然笑了。
“你知道嗎。”他放緩了聲音,“我父王在世時,最大的心願之一,便是大燕能開海互市,與海外通商,充實國庫。”
沈清妧抬眼看他。
“當年朝中那些老臣,一個個守著祖宗的規矩,開口便是片板不許下海。”陸衍道,“父王為這樁事,與他們爭了多少回,到頭來還是沒爭成。後來他出了事,這念想,也就跟著埋了。”
堂裡的燈火輕輕晃了晃。
沈清妧望著他,慢慢開了口。
“那靖王爺,是不是該向皇帝,提一個互市的建議?”
陸衍迎著她的目光,那向來沉靜的眉眼,一點一點鬆了開來。
“妧說了,那便提。”
他握住她的手。
“父王沒做成的事,到了我手裡,到了你我手裡,未必不能成。”
沈清妧沒有抽手,反而由著他握著,目光落在那架已經爬滿了凌霄的花棚上,那一片紅,在夜色裡也豔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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