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這醫學堂,若能辦成了,便是把太醫院這一身的本事,往民間散了去。下官今日來,是想問王妃一句,太醫院,能不能同清妧堂,合辦這醫學堂?”
沈清妧端起茶盞的手,慢了下來。
“合辦。”她道,“陳院正打算怎麼個合法?”
“太醫院出師資。”陳芳不假思索,“院裡頭那些資歷深的太醫,下官可以排著班,輪流到各地的醫學堂去授課。再者,太醫院掌著官家的脈案、藥典,這些東西,從前是不外傳的,往後都可以拿出來,給醫學堂的學員用。”
“這是師資。”沈清妧道,“還有呢?”
“還有官家的背書。”陳芳道,“太醫院一旦同清妧堂合辦,這醫學堂便不再是私人的善舉,而是官學的一支。學員學成之後,太醫院可以發給憑證。有了這憑證,他們到了鄉里坐診,百姓才信得過,地方官府才容得下。”
沈清妧聽到這裡,眼底慢慢有了亮光。
這一樁,正是她先前最犯難的地方。私辦的醫學堂,培養出的醫者,到了地方上沒有名分,難免被人輕看。有了太醫院這塊牌子,便全然不同了。
“陳院正想得周全。”她道,“那清妧堂出什麼?”
“清妧堂出銀錢,出藥材,出館舍。”陳芳道,“這些,本就是王妃在做的。兩廂一合,太醫院出人出名分,清妧堂出錢出物,這醫學堂的規模,便能比王妃原先預備的,大上十倍不止。”
廳裡靜了下來。
沈清妧沒有立刻答應。她擱下茶盞,沉吟了一陣,才緩緩開口。
“陳院正,這是樁好事。”她道,“合辦,我應了。只是,我有幾個條件,得先同你說明白。”
“王妃請講。”陳芳坐直了身子。
“頭一條。”沈清妧道,“醫學堂的學員,不論出身。平民的子弟,與官宦的子弟,一同入學,一同授課,一同應考。誰也不許仗著家世,擠了寒門子弟的名額。”
陳芳聽了,重點頭。
“這一條,正合恩師的心意。”他道,“下官全盤應下。”
“第二條。”沈清妧的聲音沉了些,“醫學堂培養出來的醫者,學成之後,優先分到邊疆和偏遠的地方去。越是缺醫少藥的苦地方,越要先把大夫派過去。京城這樣的繁華地界,反倒可以往後排。”
陳芳怔了怔。
這一條,是要把最金貴的醫者,往最苦的地方送。尋常人辦學,巴不得把學生留在京城,謀個好出路。
他望著沈清妧,半天沒有說話。
“王妃。”良久,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動容,“這一條,比頭一條還難。學員們寒窗苦讀學醫,圖的是個好前程。叫他們往邊疆苦寒之地去,怕是有人不願。”
“所以我才設了宋濟世獎。”沈清妧道,“肯往苦地方去的,獎銀加倍。我要讓他們知道,越是肯啃硬骨頭的,越有出息。這條路,是有尊嚴、有指望的。”
陳芳望著她,眼眶慢慢熱了。
“恩師若是泉下有知。”他聲音發啞,“知道有人替他,把這醫道鋪到了大燕的每一個角落……他定是歡喜的。”
他站起身,對著沈清妧,深一揖。
“王妃這兩個條件,太醫院,全盤接受。”他一字一句道,“下官回去就擬章程,即日報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