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完了,拿袖子抹了嘴,雙手重新攥住船舷的繩索,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盯著前方那片翻湧的海面。
“再來。”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三月之後,泉安港的水手們再不敢嘀咕這位北疆來的旱鴨子了,因為溫霆不但站穩了船,還摸透了這片海域的風向和潮汐,操演水戰的時候,他那條船永遠衝在最前頭。
沈庭遠收到泉安來的信時,正坐在將軍府後院的廊下喝茶,看完之後哈哈大笑了三聲,把那封信朝沈清妧面前一扔。
“溫家那小子,成了。”
沈清妧拾起那封信看了看,信上說溫霆三月之內練出了一支三百人的精銳水兵,戰船十二艘,已可執行護航之任。
“第三批商船下月出發。”她道,“讓溫霆帶隊護航。”
沈庭遠拍了拍膝蓋站起來,那股子老將軍的豪氣又上來了。
“告訴那小子。”他望著遠處那片秋日的晴空,聲音沉穩有力,“第一仗,只許勝,不許敗。”
第三批商船出海那日,溫霆的水師戰船列成兩翼,護衛著中間十餘艘滿載貨物的商船,浩蕩蕩地駛出了泉安港。
歸程經過赤尾嶼時,果然有黑帆快船從礁石後方衝出。
可這一回等待海寇的,不再是無力抵抗的商船。
溫霆站在旗艦船頭,望著那些蜂擁而來的黑帆船,手中令旗猛地揮下。
十二艘戰船分兩路包抄,將那些快船兜在了中間,就像一張合攏的網。
海寇慌了,他們沒料到商船隊伍裡竟藏著成建制的水師,那些引以為傲的快船在戰船的夾擊下進退失據,不到半個時辰便折了五條船。
剩下的海寇想逃,卻被溫霆早已布在礁石另一側的伏兵截住了退路。
這一仗,俘虜海寇六十餘人,繳獲快船七艘,商船無一損傷。
捷報傳回京城時,朝中那些反對互市的聲音又小了幾分。
可真正讓陸衍在意的,不是這場勝仗本身,而是溫霆從俘虜身上搜出來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封密信,用島國文字寫的,信中除了島國方面的調兵部署之外,還提到了一個人。
信上說,國內有一位世襲的勳貴,已與他們暗通多時,為他們提供大燕商船的航期和貨值資訊,作為交換,島國每次劫掠所得分他三成。
溫霆將這封信連同俘虜一併送到了京城。
陸衍在書房裡拆開那封信,通譯將島國文字一句轉成漢文,他越聽面色越沉。
當夜,他拿著那封譯好的密信到了將軍府暖閣。
沈清妧接過那張紙看了一遍,指尖在那個“國內勳貴”四個字上停住。
“查出是誰了?”
“還沒有。”陸衍道,“信上沒寫名字,只用了一個代號。但信中提到一個細節,說此人在泉安以南的漳州有一條舊航路,走私多年。”
沈清妧把那張紙放下,望著陸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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