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要拔的草,不止海上一茬。”
沈清妧將那張譯好的密信折起來,擱在案上,指尖在那道摺痕上輕輕按了按。
“漳州的走私舊航路,你手裡有多少底子。”她望著陸衍。
陸衍在她對面坐下來,從袖中又取出一份文書,是蘇先生那頭遞來的。
“蘇先生這三年替我盯著沿海,漳州那條舊路,他早有察覺。”陸衍將那份文書展開,推到沈清妧面前,“但從前沒有切口,一直查不深。如今這封密信一齣,正好從海寇那頭倒著查回來。”
沈清妧拾起那份文書,一行看下去,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永嘉伯。”她念出那個名字,聲音極輕。
陸衍點了點頭。
“永嘉伯柳正陽,世襲三代,封地在漳州以南,祖上靠的是海運起家,後來太祖禁海,給了他個伯爵封號,算是安撫。可暗地裡,他家從來沒斷過海上的買賣。”
“走私多少年了。”
“蘇先生查到的賬目,能追溯到二十年前。”陸衍道,“從前禁海嚴的時候,他就靠這條舊航路偷運番邦的香料和金銀入境,利潤極厚,養著一整條線上的人。咱們互市一開,正經商路通了,他那條暗路便斷了財源。”
沈清妧將文書合上,望著陸衍那雙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沉靜的眼睛。
“所以他恨互市。”她道,“恨到了通敵賣國的地步。”
“蘇先生的意思,是即刻拿人。”陸衍望著她,“你以為如何。”
沈清妧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來,走到那隻小櫃前,取出一隻匣子,從裡頭翻出一疊舊文書來,那是她這兩年陸續整理的沿海各方勢力的卷宗。
“永嘉伯一個人,養不起二十年的走私線。”她把那疊卷宗攤開在案上,一張翻過去,“他上頭有人替他遮掩,下頭有人替他跑腿,中間還有人替他銷贓。這條線若只拔了一個永嘉伯,底下的人換個頭目,照樣能續上。”
陸衍聽著,那雙眼睛微眯了起來。
“你是要連根拔。”
“我是要他把自己的網,替咱們兜個乾淨。”沈清妧在一張卷宗上點了點,“永嘉伯這個人,蘇先生的卷宗裡寫得很清楚,貪財怕死,膽子不大卻心思多。他通敵這事,做得極隱蔽,連家裡的嫡子都不知情,只有他和貼身的管事兩個人經手。”
“所以。”
“所以他此刻還不知道那封密信落在了咱們手裡。”沈清妧直起身來望著陸衍,“他以為海寇那頭被打了一仗,頂多收手一陣,過兩個月風頭一過,照樣能接著做。”
陸衍靠在椅背上,那張面容在燈火的映照下帶著一種旁人學不來的沉著。
“你要讓他繼續做。”他道。
“我要讓他覺得安全。”沈清妧將那疊卷宗收攏,重新鎖回匣中,“他覺得安全了,便會接著聯絡他的上下線,調動他的人手,走他慣常走的那條路。到那時候,一動網中全收。”
“需要多久。”
“半月。”沈清妧道,“最多半月。蘇先生那頭已經布好了人,只等他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