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撐不過今夜了。”
陸衍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殿外的天色已經暗透了,最後一線暮光從高窗帷幔的縫隙間褪盡,只餘那盞長明燈兀自亮著,將滿殿的寂靜映得愈發深沉。
沈清妧沒有離開。
她讓阿九去取了藥箱來,在榻側的圓凳上坐了一夜,每隔半個時辰便探一回脈,那幾根搭在皇帝腕上的手指每一次收回來時都比上一次更輕更慢,像是在丈量一條正在枯竭的河流還餘下多少水量。
陸衍也沒有走,他坐在殿中那張條案後面,面前攤著幾份需要批閱的摺子,可那支筆在手中轉了一夜也沒落下幾個字,那雙幽深的眼睛時不時地望向龍榻的方向,目光沉而靜。
子時過後,皇帝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陣,那張枯槁的面容上浮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沈清妧探脈時指下一緊,那道脈象散亂如遊絲斷續,心脈的跳動像是一盞被風吹得搖擺不定的燈焰。
她從藥箱中取出銀針,在膻中與內關兩處各落了一針,那兩針穩住了心脈最後一絲跳動的節律,皇帝的呼吸重新平緩下來,可那平緩之中已經沒有了任何回升的力道。
“去叫太子來。”沈清妧朝守在殿門外的吳德海抬了抬下巴。
吳德海的面色已經灰透了,那雙眼睛紅腫著,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去了,那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外迴盪著,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倉皇。
蕭寧來得快,那件就寢時穿的中衣外頭只裹了一件大氅,髮髻散著沒來得及束,進殿時腳步踉蹌了一下被門檻絆了,陸衍伸手扶了他一把。
少年的目光越過陸衍的肩頭落在龍榻上那個幾乎看不出呼吸起伏的身影上,那張稚嫩的面孔上所有的血色在一瞬間褪了個乾淨。
“皇祖父。”
他從陸衍的手中掙脫出來跪到了榻前,雙手攥住了被面上皇帝那隻枯瘦的手,那幾根冰涼的手指在少年溫熱的掌心裡毫無回應。
“皇祖父,孫兒來了,您醒,您再看孫兒一眼。”
蕭寧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那雙紅了的眼睛死地盯著祖父那張灰白的面容,像是想憑著目光的力度將那個正在遠去的人拽回來。
沈清妧站在榻側沒有開口,她望著少年那張滿是恐懼與悲慟的面孔,過了兩息方才輕聲道了一句。
“殿下,握著他的手,讓他知道你在。”
蕭寧將那隻冰涼的手攥得更緊了些,額頭貼在了祖父的手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可他咬著牙沒有發出哭聲來,那副強忍著的模樣讓殿中守著的吳德海終於沒繃住,捂著嘴退到了屏風後面去。
寅時三刻。
殿外的天還是黑的,那種黑濃稠得像是化不開的墨汁,將整座皇城裹在一片沉悶的暗色之中。
皇帝的呼吸漸漸變得極長極慢,每兩次呼吸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長得像是每一口氣都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完成。
沈清妧的手指搭在那道脈搏上,感受著那一線若有若無的跳動越來越輕,越來越遠,像是有人在極遙遠的地方輕輕撥了一根快要斷了的琴絃。
最後一下跳動傳到她指尖時,輕得幾乎分辨不清是脈搏還是她自己指尖的顫動。
然後便沒有了。
她將手收回來,站起身來退開了一步,那張面容在燈火映照下平靜得沒有一絲裂痕,只是那雙眼睛垂了垂,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了一道淺淡的影子。
“吳總管。”
吳德海從屏風後面轉出來時已經哭花了那張圓胖的面孔,他望著沈清妧那雙沉靜的眼睛,雙腿一軟便要跪下去。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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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行制依,百知通,鐘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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