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三百七十六年，隆冬，清晨。
天剛矇矇亮，濃重的晨霧像一層薄紗，裹住了整個清泉鎮。寒風捲著殘雪，刮過青石板路，發出細碎的嗚咽聲，街巷裡空無一人，只有早點鋪的蒸籠，隱隱透出一點暖黃的光，在白茫茫的霧氣裡，像一顆遙遠的星。
百草堂後院的雜役房裡，油燈早已燃盡，只餘下一點淡淡的燈油味。陳峰站在屋子中央，背上已經背起了那個半舊的粗布行囊。
行囊不重，卻裝下了他在這方小院裡四年的所有時光。最貼身的地方，用油紙仔仔細細包著孫可親手寫的那封引薦信，旁邊是孫青兒繡給他的那個鵝黃色香囊，針腳歪歪扭扭的青草與山峰，被他摩挲得邊角光滑。行囊裡，兩件洗得發白的換洗衣物，幾本抄錄得工工整整的醫書，一把磨得鋥亮的精鐵匕首，還有周伯連夜烙的麥餅、攢了一輩子的碎銀子，孫可給的十兩紋銀與傳訊符，分門別類放得整整齊齊，每一樣，都沉甸甸地裝著旁人給的暖意。
他最後環顧了一眼這間狹小的屋子。
掉了漆的木桌，缺了一條腿的椅子，牆角裝著銅板的舊木箱，睡了四年的硬木板床，還有窗臺上，他去年親手種下的那株薄荷，在隆冬裡依舊挺著青綠的葉片。這裡的一桌一椅，一磚一瓦，都刻滿了他從七歲到十一歲的時光，刻滿了他失去青牛村的家之後，所有安穩與溫暖的記憶。
四年了。
從那個餓暈在百草堂門口、渾身是傷的瘦弱孩童，到如今能獨當一面、即將踏上去往千里之外路途的少年，這座小院，給了他第二個家。
陳峰的指尖撫過冰冷的門板，喉嚨微微發緊。他深吸了一口凜冽的寒風，壓下心底翻湧的不捨，反手輕輕帶上了房門，像無數個清晨一樣，動作輕緩，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穿過藥園時，晨霧沾溼了他的髮梢。寒風捲著藥香撲面而來，田壟裡的越冬藥材被白雪蓋著，只露出一點青綠的尖，竹架上還留著他和孫青兒小時候捉迷藏時，不小心撞斷的枝椏痕跡，曬藥架上，彷彿還能看到他無數個日夜晾曬藥材的身影。
他腳步頓了頓，看著這片他打理了四年的藥園，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轉身朝著前院走去。
剛拐過廊下，他的腳步就猛地停住了。
百草堂的大門口，晨霧裡，站著一群熟悉的身影。
孫可站在最前面，依舊穿著那身藏青色的錦袍，脊背挺直，溫和的眉眼在晨霧裡看得格外清晰，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藥箱，顯然已經等了許久。他身邊，周伯披著厚棉襖，花白的鬍子上沾了細碎的霜花，正不停地搓著凍紅的手，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走過來的方向。
再往後，是百草堂的所有夥計，從掌勺的張嬸，到管賬的先生，再到剛進來半年的小學徒，十幾個人，都站在晨霧裡，沒有一個人說話，卻都用不捨的目光，看著他。
陳峰的心臟猛地一縮，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以為自己會悄無聲息地走，以為不會驚動任何人，卻沒想到，所有人都起了個大早，在這裡等著他。
“堂主，周伯，各位叔伯嬸子，你們怎麼……”他快步走上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你要走，我們怎麼能不來送送。”周伯先開了口，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眼眶紅紅的，卻還是強撐著笑意，上前一步，替他緊了緊背上的行囊帶子，又把一個用油布包好的瓷瓶塞進他手裡，“這裡面是我連夜給你裝的驅寒、治傷、解毒的藥，都分好了，路上能用得上。記住了，進山就把驅瘴的藥粉戴在身上，別嫌麻煩。”
“謝謝周伯。”陳峰握緊了手裡的瓷瓶，指尖觸到冰涼的瓷面，心裡暖得一塌糊塗。
張嬸也上前一步，把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塞進他的行囊側袋裡，笑著道：“小峰，嬸子給你煮了二十個茶葉蛋，還有些肉乾，路上餓了就吃，別總啃幹麥餅，傷胃。在外頭不比在家裡，要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
“謝謝張嬸。”
“峰哥，這是我攢的幾個銅板，你拿著路上買水喝！”小學徒紅著臉，把一個小布包塞到他手裡，眼裡滿是不捨，“你一定要常給我們寫信啊！”
夥計們一個個上前，有的塞給他一把防身的短刀，有的給他塞了幾張畫好的路線圖，有的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一句“路上小心”。每一份叮囑，每一樣東西，都像一股暖流，湧進他的心裡，沖淡了前路未知的茫然。
孫可一直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等眾人都叮囑完了，才緩步走上前。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少年，看著他清瘦卻挺拔的脊背，看著他眼裡的堅定與不捨，心裡百感交集。
他沒有說太多煽情的話，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陳峰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厚厚的棉衣傳過來，帶著沉穩的力量，像四年前，他把餓暈的少年抱進百草堂時一樣，溫和而堅定。
“峰兒，”孫可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在外不比在家，凡事量力而行，不必強求。照顧好自己，若是待得不順心，就回來。百草堂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
他頓了頓，把手裡那個沉甸甸的藥箱遞給陳峰：“這裡面是我常用的一套銀針，還有些珍稀的藥材、丹方，你帶著，路上能用，也能繼續鑽研醫道。到了東玄宗，見到青兒，替我多照看著她些。”
”。重保要也，伯周和您。姐小兒青好看照會定一也，己自好顧照會定一我。忘不生此峰陳，恩大的您“，重鄭比無音聲，躬一了鞠深深可孫著對，箱藥過接峰陳”。心放主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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