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那追上了正在坎兒井邊費力汲水的嬸子。
看著嬸子挺著肚子,彎腰時那艱難的樣子。
他心頭那點因為被李魄強壓著來的不情願,終究被一絲本能的不忍和尷尬取代。
他趕緊上前,接過嬸子手中的繩子和木桶。
“嬸子,我來吧!您先回去歇著,我把水挑到您家去!”
阿塔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掩蓋住剛才的衝突和此刻內心的複雜。
嬸子看到他,先是有些意外,隨即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那笑容驅散了之前的失望,帶著欣慰:“哎喲,還是我們阿塔那懂事!你莫奇叔叔一早就去幫巴圖爾家修繕羊圈了,那是力氣活,離不開人。家裡那個小的又還不懂事……唉,這身子重了,真是不方便,多虧你了!”
聽著嬸子的感謝和話語裡透露出的生活不易,阿塔那心裡那點因為“被迫”而來的彆扭,奇異地消散了一些。
反而升起一種被需要、被認可的滿足感。
他挺了挺還不算寬闊的胸膛,學著大人模樣擺擺手,語氣也輕鬆了不少:“這都不算是什麼,是我該做的。”
嬸子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慈愛:“好孩子,長大了,是個小男子漢了!”
“小男子漢”這個詞,像是一顆投入心湖的小石子,讓阿塔那的心絃微微一動。
他看著嬸子步履蹣跚卻輕鬆了不少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深吸了一口氣。
開始用力將沉甸甸的木桶從坎兒井裡提上來。
兩個木桶都打滿水,他用扁擔穿過桶梁,嘗試著蹲下身,將扁擔扛上肩膀。
“嘿——!”
他憋著一口氣,猛地站起。
好沉!
這是他第一個最直觀的感受。
兩個滿桶的水,加起來分量遠超他的想象。
扁擔堅硬的木頭硌在他還顯單薄的肩胛骨上,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他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
咬了咬牙,他調整了一下呼吸,邁開步子,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這條路,他平日裡跑跑跳跳,追逐羊群,只覺得是再尋常不過的土路。
可此刻,肩上壓著沉重的擔子,他才發現,這條路竟是如此的漫長!
腳踩在被烈日曝曬得滾燙的沙土地上,隔著薄薄的鞋底,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溫度。
每邁出一步,都比平時要費力得多。
扁擔壓在肩上,最初的尖銳疼痛漸漸化為一種持續的、痠麻的沉重感,彷彿要將他的肩膀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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