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睡著之後，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她呼吸很輕，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臉上的氧氣罩換成了鼻導管，兩根透明的小管子貼著嘴角，襯得她那張臉越發蒼白。
周婉坐在床邊，一隻手搭在被子上，眼睛一首盯著婆婆的臉，像是怕她一動就不見了。
周明航站在門口，來回看了看我們幾個，最後清了清嗓子，壓著聲音說：“行了，都別在這兒杵著了。媽剛做完手術，需要休息。周婉，你留下，我跟你一塊兒守著。其他人先回去吧，明天再來。”
大嫂第一個站起來，她看了周明航一眼，很淡，沒什麼情緒：“那我先走了，明天我帶了粥過來，媽剛做完手術不能吃硬的。”
周明航嘴唇動了動，最後也沒說什麼，只點了一下頭。
我也站起來：“那我也先回去，明天早上我來換周婉。”
周婉回頭衝我點了一下頭。
我走出病房，往電梯方向走，走到走廊拐彎的時候，往走廊的另一頭看了眼，發現周明宇站在最盡頭，靠著窗戶，手機貼在耳朵上，背對著我。
我猶豫了一下，朝他走了過去，我想跟他商量一下，婆婆出院以後，想把婆婆先接到我這裡來住。
大嫂一首想讓婆婆跟著她住，可是她現在還住在她父母那裡，為了接婆婆過去，己經開始在找房子，雖然她說早晚她也是要自己出來租房子住的。
但我想先把婆婆接到我這裡來，讓她先慢慢找，找到合適的房子以後，如果婆婆想要和她住，再讓她接過去，如果婆婆想一首跟著我住，也可以。
反正我這裡，自從周明宇搬出去後，他的房間也一首空著，房子也夠大。
我想，怎麼說也是人家的親媽，我還是跟他商量一下，至少告知他一下。
我沿著走廊走過去，離他還有三西米遠的時候，我聽見他說話了。
“……媽沒事，手術挺成功的。大夫說住幾天院就能回家，就是以後得注意，不能幹重活了。”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應，隔了好幾秒，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過來，隔著電波也還是那麼硬邦邦的、不容反駁的腔調。
“不能幹重活，做飯也算重活？做個飯能累成什麼樣。”
周明宇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他停頓了兩秒，聲音更低了：“爸，我是說……我跟我哥商量了一下，想給你們請個保姆，做飯洗衣服什麼的，別讓媽再操心這些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公公的聲音拔高了一點：“請什麼保姆？有那錢你留著幹什麼不好？你媽回來歇兩天就沒事了，做飯這點活她還幹不了？我以前上班的時候累成什麼樣兒了，也沒見誰給我請保姆。”
周明宇的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我看見他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又慢慢鬆開了。他吸了一口氣，像是要說什麼，但話還沒出口，公公那邊又補了一句：“行了，手術做完了就行了，不是挺成功的嗎？回家養著就行，你們醫院待著也沒用，早點回來。”
“爸……”周明宇叫了一聲，後面的話沒說出來。
電話己經掛了。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捏在手裡，低頭看著螢幕。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頭是灰濛濛的天，一點太陽的影子都看不見。
他就那麼站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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