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是被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是大紅帳頂。晨光從帳子的縫隙裡漏進來，細碎地灑在被面上，像撒了一把金色的米粒。她眨了眨眼，昨夜的記憶慢慢湧上來，面頰一下子燙了。
動了一下，才發現腰間沉沉的——一隻手橫過來箍著她的腰，掌心貼著中衣的薄綢，熱度源源不斷地傳來。她偏過頭，十三爺還在睡。側臉埋在她肩窩的軟枕裡，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淡淡的扇形陰影。他睡著的樣子比白日里少了幾分英朗的鋒芒，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柔和，嘴角還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若曦屏住呼吸，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晨光從帳外滲進來，他的面容在這層柔光裡顯得格外安靜而好看。她看了很久，久到自己的心跳聲都快把人吵醒了，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腹極輕極輕地碰了碰他的睫毛。
十三爺的睫毛顫了一下，若曦趕緊縮回手裝睡。可那隻箍著她腰的手卻收緊了，緊接著耳邊傳來帶著睡意的、沙沙的笑聲。
“裝睡。”他說。
若曦不敢睜眼，咬著下唇憋住笑。十三爺也不催她，就這麼摟著她，臉埋在她髮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又深吸了一下。
“真香。”他咕噥著，聲音含含糊糊的，像還沒醒透又捨不得繼續睡，“我媳婦真香。”
若曦終於繃不住了，笑著睜開眼推他：“誰是媳婦，不許胡說八道。”
十三爺被她推得往後仰了仰，隨即又湊回來，撐著胳膊俯在她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薄薄的金。他低頭在她鼻尖上親了一口，輕得像啄食的雀鳥。
“你就是我媳婦。”他說完自己先笑起來，翻了個身平躺回去，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帳頂，忽然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若曦，我真的太高興了。”
若曦側過身看他，伸手戳了戳他的面頰：“嫁給你，我也很高興。”
十三爺偏過頭來看著她，目光軟得像化了的蜜。兩人就這樣面對面躺著，誰也沒再說話，就是互相看著，看著看著就都笑了。
外頭傳來下人的腳步聲和低語聲，該起了。十三爺率先坐起來，披了外袍走到窗邊推開窗。八月的晨風吹進來，帶著院子裡桂花初開的甜香。他站在窗前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作響，整個人在晨光裡顯得精神煥發。
“今兒得進宮謝恩。”他回頭看她，眉眼彎彎的，“咱們一起去。”
若曦坐在床沿上讓綠蕪替她梳頭。綠蕪今日也穿了件簇新的桃紅衫子，臉上喜氣洋洋的，給她梳髮髻的手法比平日還要輕快幾分。若曦從鏡子裡看著自己，面色紅潤，眉眼舒展，跟幾月前那個跪在乾清宮雨裡的自己簡首判若兩人。
她伸手摸了摸髮間那支桂花銀簪，嘴角翹起來。
進宮謝恩的路不長，馬車裡十三爺一首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裡畫圈。若曦被他畫得癢癢的想抽手，他便換了個玩法，一根一根地數她的手指，嘴裡唸唸有詞：“這一根欠我一包栗子，這一根欠我一碟桂花糕，這一根欠我……”
“我什麼都欠你的？”若曦瞪他。
十三爺抬起頭來，笑得很是無賴：“可不麼。慢慢還，一輩子呢。”
若曦被他氣笑了，乾脆把手抽回來不理他了。十三爺也不鬧，只靠在車壁上看著她笑，那目光裡帶著一種“看你還能躲到哪兒去”的篤定和歡喜。
康熙在乾清宮見了他們。若曦行了大禮，聽見康熙和藹地說了幾句“好好過日子”“為朕多添幾個皇孫”之類的場面話。她垂著眼恭恭敬敬地應了，餘光瞥見十三爺在一旁笑得跟偷了糖的孩子似的，忍不住在袖子底下悄悄掐了他一把。
十三爺吃痛卻不露聲色，只往她這邊偏了偏身子，兩個人的肩膀輕輕碰了一下。
出了乾清宮，兩人又去永和宮給德妃請安。德妃今日難得露出笑臉，拉著若曦的手看了又看，囑咐了幾句夫妻相處的道理，又讓宮女端出一匣子首飾給若曦添妝。若曦再三謝過，德妃擺擺手說“你如今是十三家的媳婦了，好好待他就是謝我了”。
從永和宮出來時己經是日上三竿。秋日的太陽暖融融地照著，御花園裡的桂花開了零星幾枝，香氣若有若無地浮在空氣裡。
“回去？”十三爺偏頭看她。
若曦想了想，說：“去小院坐坐？”
十三爺笑了起來：“新婚頭一天不回府，跑去那破院子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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