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輕飄飄地擋了回去,八爺的笑意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舉杯碰了碰十三爺的酒盞,說了句“十三弟說得是”便岔開了話題。
若曦在桌下悄悄握了握十三爺搭在膝上的手。他反手回握了她一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一蹭,像在說:沒事。
散席出來時己是傍晚。馬車在暮色中緩緩駛過京城的街巷,雪停了,天邊露出一抹淡淡的橘紅。若曦靠在車壁上,長舒了一口氣。
“累了?”十三爺過來替她揉太陽穴,指腹不輕不重地按著。
“有點。”若曦閉上眼任他揉著,輕聲說,“八爺那話——”
“我知道。”十三爺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篤定,“他想拉攏我。可我早不是當年那個誰遞顆糖就跟誰走的愣小子了。”
若曦睜開眼看著他。暮光從車簾的縫隙裡滲進來,把他的側臉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暗。他低著眼替她揉穴位的神情認真而專注,嘴角卻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弧度。
“胤祥。”她說。
“嗯?”
“你長大了。”
十三爺揉穴位的手一頓,隨即笑出聲來。他湊過來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力道不重,帶著嗔怪的親暱:“這話說的,好像你是我娘似的。”
若曦笑著躲開,又被他撈回來攏在懷裡。馬車晃悠悠地往前走著,街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暖黃的光透過車簾的縫隙漏進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若曦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裡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外頭是臘月的寒夜,車裡卻暖和得像春天。
她忽然想起一件小事——去年臘八那罐紅棗湯,他練了三天才熬出能喝的。今年他手背上記了個“蓮”字,不知道明天早上那鍋湯會不會又是第三版才成功。
想著想著她就笑了起來。十三爺低頭看她:“笑什麼?”
“笑你明天熬湯又要把廚房燒了。”
十三爺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我最近進步很大了。上回煮的麵條,你也沒說難吃。”
“那是因為我餓極了。”
“馬爾泰若曦!”
馬車裡笑聲一片,把街巷裡的寒夜都沖淡了幾分。
第二天早上,若曦醒來時枕邊己經沒人了。她披了衣裳走到廚房門口一看,十三爺正背對著她站在灶臺前,袖子擼到肘彎,一手拿勺一手端碗,正小心翼翼地往碗裡盛什麼東西。灶臺上的鍋裡冒著熱氣,他整個人被那團白霧裹著,頭髮上還沾了一點麵粉。
若曦靠在門框上看了半晌,才輕輕咳了一聲。
十三爺回過頭來,臉上蹭了一道灰痕,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棗桂圓蓮子湯,笑得跟個討賞的孩子似的:“快來嚐嚐,這次的絕對能喝!”
若曦走過去,接了他手裡的碗喝了一口。甜而不膩,火候剛好,蓮子燉得軟糯綿密。
她嚥下去,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說:“好喝。”
十三爺咧嘴笑起來,那笑容在廚房裡繚繞的熱氣中顯得格外燦爛。他湊過來在她面頰上親了一口,嘴唇也是暖的、甜的。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無聲無息地落滿了庭院。
而灶臺上那鍋冒著熱氣的湯,把整個冬天的寒意都煮成了暖融融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