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年，日子便像解凍的溪水，嘩啦啦地往前淌。
正月裡照例是走親訪友、宮宴不斷。十三爺帶著若曦進了幾回宮，給康熙請了安，又去德妃跟前坐了坐。德妃瞧著若曦氣色紅潤、眉目舒展的模樣，難得露出滿意的神色，拉著她的手拍了拍，說了句“好好過日子”。
若曦應著，心裡也確實是這麼想的。日子一天天過著，每日清晨醒來身邊有人，晚間燈下有人陪著說話，偶爾拌兩句嘴，又和好如初。平淡而踏實，是她從前在深宮裡想都不敢想的好光景。
二月二龍抬頭那日，是若曦生辰。十三爺一早就神神秘秘地出了門，回來時帶了一隻食盒，開啟來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麵，面裡臥了一個荷包蛋，撒了翠綠的蔥花。麵條是他自己擀的，粗細不勻，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但吃起來筋道得很。
“去年生辰你許了願，今年我也替你許了一個。”十三爺坐在她對面，託著腮看她吃麵，眼睛裡倒映著燭火的暖光。
“許了什麼？”若曦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裡。
“說出來就不靈了。”十三爺眨了眨眼，“反正……跟你有關。”
若曦沒有追問，低頭慢慢把一整碗麵都吃完了。湯也喝得乾乾淨淨，碗底朝天。她放下碗時十三爺伸手過來替她擦嘴角的湯漬，指腹的觸感溫熱而熟悉。
“若曦。”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帶著一種鄭重的認真，“明年你生辰，後年你生辰，往後每一年你生辰，我都給你做面。”
若曦看著他，燭火跳了跳，把他眉眼間那股少年意氣照得溫暖而分明。她伸手覆上他擱在桌面的手背，輕輕點了點頭：“好。每年都吃。”
三月裡春意漸濃，府裡的杏花開了。
雖然小院裡的那棵老杏樹才是若曦的心頭好，但十三爺說“那棵樹結的杏子太酸”，非在正院裡也移了一棵過來，據說是從南方尋來的好品種，結的果甜。新移的杏樹還沒緩過勁來，只開了稀稀落落的幾朵花，粉白的花瓣在春風裡顫巍巍的，看著倒也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思。
若曦每日晨起都要去樹下看一會兒，看那幾朵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新的。她心裡有一件還沒告訴十三爺的事，想著等杏花開滿枝頭的時候再說。
這日午後，十三爺從戶部回來，一進院子就看見若曦坐在杏樹下的石凳上看書。春日的陽光從稀落的花枝間漏下來，落在她髮間那支桂花銀簪上，溫潤生光。她低著頭，側臉被陽光照得柔和而安靜，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十三爺在院門口站了片刻，沒有出聲。他發現自己最近很喜歡這樣看她——看她在窗下看賬本的樣子，看她彎腰給廊下的花澆水的樣子，看她坐在杏樹下翻書的樣子。無論什麼樣子，他都覺得看不夠。
“站那兒做什麼？”若曦頭也沒抬，“進來坐。”
十三爺笑著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偏頭瞥了一眼她手裡的書，是本醫書。“怎麼想起看這個了？”他伸手翻了翻，全是些藥材方子，看得他頭疼。
若曦合上書，抬起頭來看他。春風吹過來，把額前的碎髮拂到她的眼睛上，她抬手撥了撥，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亮晶晶的神采。
“胤祥。”她說，“我可能有身孕了。”
十三爺整個人定住了。
他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兩隻手保持著搭在膝上的姿勢，眼睛首愣愣地看著她，像是被點了穴道。風吹過，杏樹上那幾朵小花簌簌地落了兩片在他肩頭，他渾然不覺。
若曦見他這副反應，心裡又好笑又緊張，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聽沒聽見？”
十三爺忽然抓住她那隻手。抓得很緊，指節微微發白。他看著她的眼睛，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個聲音：“真的？”
“我請太醫院的劉太醫看過了，說是兩個月了。”若曦被他攥得有些疼，卻沒有抽手，由著他握著，“本想等杏花開滿了再告訴你，但——”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十三爺忽然站起來，把她整個人從石凳上抱了起來。若曦驚得叫了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手裡的醫書啪嗒掉在地上。
“胤祥你放我下來！”她又氣又笑，“小心摔著——”
十三爺抱著她轉了個圈，笑聲清朗朗地在院子裡盪開，把廊下歇腳的兩隻麻雀都驚飛了。他轉了兩圈才停下來，把若曦穩穩地放回石凳上，自己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眼圈紅紅的，嘴角卻咧得怎麼都合不攏。
“若曦。”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肚子，指尖輕得像怕碰碎什麼似的，“真的有了？我們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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