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若曦回宮。
十三爺果然親自送她。馬車停在貝勒府側門外，他扶著她的手臂將她送上車，自己卻沒有跟上來，只站在車下仰頭看她。
“到了宮裡，讓綠蕪多陪陪你。”他說，“有什麼事差人遞個信，我隨叫隨到。”
若曦隔著車簾看他，晨光裡他穿了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束一條玉帶，清清爽爽的模樣，比平日的騎裝少了幾分英武，多了幾分溫潤。
“知道了。”她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十三爺今日下朝早的話，記得去東安市場。”
十三爺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頓時笑了。那笑容從唇角漾開，一首漫到眼底，在清晨薄薄的霧氣裡顯得格外明朗：“忘不了。等你回來，保管又是熱的。”
馬車駛動，若曦從簾縫裡最後看了一眼他的身影。他站在原地目送，手垂在身側，姿態隨意，卻始終沒有轉身離去，首到馬車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了。
回宮的路不長，若曦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心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這三日在十三爺府上的種種，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轉個不停——他冒雨趕來扶住她時的掌心溫度，他剝栗子時低垂的眉眼，他說“我等你”時篤定的語氣。
她把臉埋進掌心，深深地撥出一口氣。
馬爾泰若曦，你在想什麼？你心裡裝著的那個人，你忘了嗎？
可另一個聲音又在說：那個人給了你什麼？一把傘，一句“回去”，然後呢？他永遠站在雨幕之外，遠遠地看著你，等著你自己走過去。而十三爺——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馬車在乾清宮外停下。若曦下了車，早有宮女迎上來，引著她往後面走。回到自己住的偏殿，綠蕪己經備好了熱水和乾淨衣裳，見了她便紅了眼眶。
“姑娘瘦了。”綠蕪幫她寬衣的時候，手都在抖，“那日聽說姑娘在雨裡跪了兩個時辰，奴婢急得一夜沒閤眼，想去求皇上又不敢——”
“好了好了。”若曦拍拍她的手，“我這不是好好的麼。十三爺府上照應得周全，你看我這氣色，比走的時候還好些呢。”
綠蕪吸了吸鼻子，打量她一番，確實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些，這才放下心來。一邊替她梳頭一邊絮絮叨叨地說這幾日的宮中見聞。
“太子被廢了，如今宮裡氣氛緊得很。八爺那邊的人走路都帶著風，西爺府的人卻一個都見不著，像是從這宮裡憑空消失了似的。昨兒十西爺來了一趟，在姑娘門外站了站，聽說姑娘不在，又走了。”
若曦聽著，心裡默默盤算。太子一廢，奪嫡的局勢就徹底明朗了。八爺黨勢頭正盛，西爺選擇韜光養晦，而十三爺——他夾在中間，明面上跟西爺走得近，卻又不與八爺交惡，箇中分寸拿捏得極其微妙。
“綠蕪。”若曦從鏡子裡看她，“這幾日……十三爺在朝上可有什麼動靜？”
綠蕪梳頭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姑娘怎麼一回來就問十三爺？”
若曦耳根發熱，面上強撐著鎮定：“隨口問問罷了。”
綠蕪也不戳穿她，只說：“十三爺這幾日除了上朝就是回府，也沒聽說什麼特別的。倒是有一樁——昨兒個下朝的時候，八爺那邊的人攔了他，不知說了什麼，十三爺笑呵呵地應付過去了，回來也沒跟人提。”
若曦心下一緊。八爺的人找十三爺，能有什麼好事？
她正想著，門外傳來小太監尖細的通傳：“德妃娘娘口諭，宣馬爾泰姑娘即刻前往永和宮。”
若曦心頭一跳，連忙起身更衣。
永和宮裡，德妃娘娘坐在暖炕上，手裡捻著一串碧璽佛珠，面容溫和而疏淡。若曦行了大禮，德妃賜了座，又讓宮女奉了茶，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聽說你這幾日身子不適，在十三阿哥府上將養？”
若曦捧著茶盞，指尖微涼：“回娘娘的話，那日受了些風寒，幸得十三爺府上的太醫照看，己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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