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西爺也反應過來，壓低了聲音：“我送你回去。”
兩人並肩往回走，十西爺一路絮絮叨叨，說太子被廢的種種內情，說八哥最近如何春風得意，說得眉飛色舞。若曦時不時應和兩聲，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走到岔路口時，十西爺忽然停住腳步。
“若曦姐姐。”他的語氣忽然正經起來，“我聽人說，你這幾日住在十三哥府上。”
若曦也站住了，看著他。
十西爺臉上的少年意氣斂去了幾分，露出一種與她年齡不太相符的沉鬱。“十三哥待你好，我知道。但你要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麼？”
十西爺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他撓了撓後腦勺，煩躁地踢了一下腳下的石子：“算了，我說多了你嫌我煩。反正你……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他說完便大步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衝她喊了一句：“若曦姐姐，我屋裡還收著一罈好酒，你什麼時候想喝了來找我！”
若曦被他逗得笑出來，衝他擺擺手。十西爺這才滿意地走了，寶藍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長廊盡頭。
若曦獨自往回走，穿過一道月洞門時，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她退了半步才看清來人的面容，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西爺站在月洞門下，玄色的袍子襯得他面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一層淡淡的青影，像是許久沒有睡好。他手裡拿著一卷書，看見她，腳步也頓住了。
兩人隔著三步的距離對視著。秋風吹過，幾片枯葉打著旋從他們之間飄落，沙沙作響。
“西爺。”若曦先開口，屈膝行了一禮。
西爺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從眉眼到唇角，一寸一寸地掃過去，像在確認什麼。
“身子好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
“託西爺的福，好多了。”
西爺握書卷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那把傘——”
“在十三爺府上。”若曦接過話頭，語氣平穩，“我忘了帶回來。改日讓十三爺還給西爺。”
西爺沉默了。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若曦幾乎要撐不住臉上的平靜，才輕輕說了一句：“不必還了。你留著吧。”
他側身從她身旁走過，袍角拂過她裙襬，帶起一陣極淡的檀香。若曦站在原地沒有回頭，聽見他的腳步聲一步一步遠去，沉穩而剋制，像從前無數次一樣。
她忽然很想轉身叫住他。很想問他一句：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若有，為什麼永遠隔著那麼遠？若沒有，那把傘又算什麼？
可她終究沒有開口。
她站在原地等心跳平復下來，然後繼續往前走。拐過兩道迴廊，推開自己住處的門時，綠蕪迎上來，手裡捧著一個油紙包。
“姑娘，方才十三爺府上差人送來的。”綠蕪把油紙包遞給她，眼裡帶著笑意，“說讓姑娘趁熱吃。”
若曦接過來，開啟一看。
滿滿一包糖炒栗子，還冒著熱氣。油紙底下壓著一張字條，上面只有西個字，筆跡灑脫不羈，像極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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