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爺把那片楓葉放回她掌心，指尖擦過她的皮膚，溫熱的，微微發顫。
“我知道你心裡有顧慮。”他說，聲音很輕，像怕驚飛了林間的鳥雀，“我今日帶你來，不是為了逼你回答什麼。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說過的每句話都作數。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若曦握緊了那片楓葉，葉緣硌著她的掌心，微微發疼。她想說點什麼，腦子卻一片空白。那些理智的、清醒的、權衡利弊的話全都卡在喉嚨裡，被眼前這個人坦蕩而溫柔的目光擋了回去。
“十三爺。”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你就不怕……我將來會後悔？”
十三爺笑了一下。他退後半步靠在身後的楓樹上，雙手抱臂，姿態鬆散而隨意，眼睛裡卻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
“怕。”他說，“但我更怕什麼都不做，將來後悔的人是我。”
若曦低下頭。楓葉在她掌心裡蜷曲起來，葉脈間那西個字被她的體溫焐得微微發熱。她想起西爺那把青綢傘，想起他隔著雨幕遞來的那句“回去”，想起他每一次靠近又退遠的剋制。
那是愛嗎？或許是。可那種愛像隔著一層冰，看得見彼此的影子，卻永遠觸不到溫度。
而眼前這個人，他從不藏。他想對她好，就實實在在地對她好；他想要她，就堂堂正正地說出來。像這滿山的楓葉，紅得坦蕩，落得從容。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看他。
“十三爺。”她說，“你再給我一些時間。”
十三爺靠在樹上的姿勢沒變，但若曦看見他攥著臂彎的指尖鬆了鬆。
“多久都行。”他說。
若曦彎起嘴角，把那片楓葉小心翼翼地收進袖中，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她聽見身後十三爺跟上來，步履輕快而沉穩。
“若曦。”
“嗯？”
“你袖子裡的那片葉子，回頭我教你做書籤。”
“誰要你教，我自己會。”
“你那手藝？上回給我繡的荷包，鴛鴦繡得像鴨子。”
“十三爺！”
“好好好我錯了，你繡得最好看，天下第一——”
若曦回頭瞪他一眼，卻看見他眉眼彎彎地笑著，秋陽落在他身上，整個人都在發光。她繃不住也跟著笑了，彎腰抓了一把落葉揚過去，金紅相間的葉子紛紛揚揚落了滿頭滿肩。
十三爺不躲不閃，任落葉落了他一身。他伸手接住一片，放在唇邊吹了個響亮的呼哨，驚起林間一群飛鳥撲稜稜衝上碧空。
笑聲在林子裡盪開去，驚落了更多紅葉，飄飄搖搖地落下來，像一場不急不慢的紅雨。
若曦看著滿天的落葉，看著落葉間隙裡澄澈的藍天，忽然覺得心裡某一處冰封了很久的地方，悄悄裂開了一道縫。
有暖意從那裡滲進來，一點一點，慢慢洇開。
回程的路上，兩人共騎了一匹馬。
起因是若曦的棗紅馬不知被什麼驚了，嘶鳴著躥出去老遠，十三爺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到自己身前。那馬跑了一陣自己停下來，悠閒地低頭啃路邊的野草，全然不管主人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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