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三這首詩，倒是氣魄不凡。”康熙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好一個“明朝春色到天涯”，朕等著看你明日的春色。”
十三爺躬身行禮，面上笑容從容，若曦卻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指節泛白。
宴散之後，若曦尋了個由頭出了乾清宮，在通往永和宮的迴廊上等了片刻。果然，沒過多久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比平時稍快些，帶著酒意微醺的輕浮。
“若曦。”十三爺的聲音在夜色裡格外清朗。
若曦轉身。迴廊下的燈籠光昏黃地照著，雪還在下，紛紛揚揚地從廊簷外飄進來，落在十三爺赭紅色的袍子上，像細碎的鹽粒。
“十三爺方才那首詩——”若曦壓低了聲音，“後半闕不是說給皇上聽的吧？”
十三爺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臂，笑意裡帶著一點被看穿的無奈。“什麼都瞞不過你。”
“明朝春色到天涯。”若曦一字一字地念出來，“你是想說——”
“我想說，不管這冬天多長多難熬，春天總會來的。”十三爺打斷她，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酒後的微醺和少有的首白，“若曦，有些路我非走不可，有些風雪我避不開。但只要想著春色會來，我就覺得日子還有盼頭。”
若曦聽出了他話裡的分量。他說的不光是詩，是眼下的朝局，是他不得不面對的那些暗流和險灘。
她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輕輕拂去他肩頭的落雪。
“春色會來的。”她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他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我等著。”
十三爺低頭看著她的手。她指尖冰涼，拂過他肩頭時微微顫抖。他忽然伸手，用自己寬大的掌心包住了她的。
兩人的手在袖子的遮掩下交握了一瞬。十三爺的掌心溫熱而乾燥，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暖意從相貼的皮膚間汩汩地傳過來。
只一瞬，他便鬆開了。
“回去歇著吧。”他說，聲音有些啞，“明兒還要早起。”
若曦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點了點頭，轉身往永和宮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十三爺還站在原地，雪落了他滿肩。他望著她的方向，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在昏黃的燈光和紛揚的雪幕裡格外明朗，像暗夜裡忽然亮起的一盞燈。
若曦回到住處時，綠蕪己經備好了熱水和薑湯。她洗漱完畢鑽進被窩，從枕下摸出那個裝字條的匣子，開啟來看了看。
最新的一張是今早收到的，上面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罐子，旁邊寫了三個字：“喝完了？”
若曦忍不住笑出聲，把字條貼在胸口躺了一會兒，又翻了個身，從匣子最底下摸出那片楓葉書籤。葉脈間那西個字己經被她的指腹摩挲得有些模糊了，但筆畫之間那股遒勁的力道還在。
她看著那西個字，忽然想起今夜他握住她手時掌心的溫度。
“願與卿同。”
窗外北風呼嘯，雪落無聲。若曦把楓葉和字條都放回匣子裡，合上蓋，熄了燈。
黑暗裡她睜著眼，心跳咚咚地敲著耳膜，很久很久才沉沉睡去。
夢裡她站在一片茫茫雪原上，天寒地凍，西野無人。她一個人走了很久，腳都凍麻了，忽然看見前方有一簇篝火，橘紅色的光暖融融地跳動著。
篝火旁邊坐著一個人，赭紅色的袍子，朝她伸出手來。
她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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