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他說,“等這趟回了京,我有話想跟你說。”
若曦抬頭看著他。池水上的陽光碎碎地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溫柔而明亮。她沒有問是什麼話,只是點了點頭。
“好。我等著。”
南巡的日子過得飛快。
十三爺果然忙了起來,日夜在揚州府衙周旋,查賬目、審人犯、連夜寫摺子遞往京城。若曦獨自在那座小園子裡住了幾日,每日看看花、讀讀書,偶爾在園中小徑上散步,日子清靜得不像身處南巡鑾駕之中。
第三日傍晚,十三爺忽然來了。
他進門時帶著一身風塵僕僕,袍角沾了泥點,眼下青影又重了幾分。但那雙眼睛裡亮著灼灼的光,像辦成了什麼大事的少年人,迫不及待要與人分享。
“辦妥了?”若曦給他倒了茶。
十三爺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笑得暢快:“一鍋端了。賬目證據俱全,摺子己經遞上去,等父皇批了便是。”
若曦看著他眉宇間那股少年意氣,心裡也跟著高興起來。她轉身從食盒裡端出一碟小菜和一碟桂花糕——她讓人從外面買的,想著他忙起來顧不上吃飯,預備著他會來。
十三爺看見那碟桂花糕,怔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你買的?”
“不然呢,總不能是我做的。”若曦在他對面坐下,“上回你說揚州有家老字號的桂花糕最好吃,我讓人打聽了半日才買到。”
十三爺拈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彎起來:“就是這家。你買對了。”
若曦看著他吃相狼吞虎嚥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裡某個角落柔柔地塌下去一塊。她託著腮看他,看他低頭咬第二塊桂花糕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看他喉結滾動時落下的弧度,看他吃完了拿帕子擦手時微微翹起的尾指。
她從前不知道,看一個人吃東西也能看出歡喜來。
“你看我做什麼?”十三爺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臉,“我臉上沾了東西?”
若曦笑著搖了搖頭,起身又給他續了茶。“吃你的吧。”
十三爺看著她倒茶時低垂的眉眼,看著她髮間那支桂花銀簪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忽然伸手,極快地碰了碰簪頭。
若曦倒茶的手頓了一下。茶湯從壺嘴溢位來一點點,潑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漬。
兩人對視了一瞬。燭火輕輕跳動著,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捱得極近,幾乎要融在一起。
“若曦。”十三爺的聲音有些啞。
“嗯。”
“等回了京——”
“我知道。”若曦打斷他,低頭用帕子擦拭桌上那片茶漬,聲音很輕,“你上回說過了。我等你。”
十三爺看著她擦桌子的動作,她的手指微微發顫,帕子邊緣被攥得皺皺的。他忽然就笑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從肩上卸了下來。
窗外的夜色漫上來,蟲鳴唧唧地響成一片。春末的風從半開的窗子裡灌進來,帶著河水和青草的氣息,清冽而溫柔。
若曦收拾完桌上的狼藉,起身推開窗。運河的夜景在月光下鋪展開來,兩岸燈火如星,水面碎金萬點,一艘畫舫悠悠劃過,傳來隱約的絲竹聲。
十三爺走到她身後,沒有靠太近,隔了半步的距離。月光和燈火從窗外照進來,將兩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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