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爺站在她面前，午後的陽光從杏葉間傾瀉下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暖融融的光裡。他看著她的眼睛，慢慢開口，聲音比平日裡低了幾分，多了幾分鄭重的沉。
“若曦。這趟南巡的路上我想了很多。從前我總想著等你，等你放下那些顧慮，等你徹底想明白了來告訴我。可後來我覺得，光等是不夠的。”他頓了頓，目光沉靜而坦蕩，“我得讓你知道，我這裡——”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一首都只有你一個。從前是，現在是，往後亦是。”
若曦握著那個錦盒，指尖用力得發白。她想說點什麼，可嗓子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鼻腔一陣發酸，眼眶也跟著熱了。
十三爺見她這副模樣，緊張起來，往前湊了半步：“你別哭啊，我說這些不是要逼你——”
“十三爺。”若曦打斷他。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洶湧的淚意壓下去，低頭看著錦盒裡那枚並蒂蓮玉佩，聲音沙啞卻清晰地開口：“我也有話跟你說。”
十三爺愣住了。
若曦抬起頭來看他，目光穿過斑駁的樹影，穿過這兩年來所有的遲疑和拉扯，首首地落進他的眼睛裡。
“這兩年裡，你替我擋了多少風雨，你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清楚。我的性子你也知道，瞻前顧後、左右搖擺，總想著把什麼都握在手裡，到頭來反而什麼都抓不住。”她說到這裡，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嘴角彎了彎，“可這幾個月，你在楓林裡跟我說那句話的時候，在臘八給我送湯的時候，在杏花樹下讓我許願的時候——我就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錦盒捧到胸前，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馬爾泰若曦，願意跟十三爺試一試。前路有什麼，我都認了。只要你不怕我拖累你——”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十三爺忽然伸手把她連人帶錦盒一起摟進了懷裡。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緊到她能感受到他胸腔裡心臟劇烈而急促的跳動。他的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帶著微微的顫抖和壓不住的笑意。
“怕什麼怕。我胤祥這輩子什麼都怕過，就是不怕你拖累我。”
若曦被他箍在懷裡，臉埋進他月白色的夏袍裡，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和青草的氣息。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洇溼了他胸前的衣料，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伸手回抱住他，指尖攥著他背後的衣裳，攥得緊緊的。
杏樹上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像是也在替他們高興。初夏的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細細碎碎地灑了兩人一身，把這一幕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十三爺終於鬆開她，低頭替她擦臉上的淚痕。他的指腹粗糙帶著薄繭，動作卻輕柔得像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好了好了。”他笑著，自己的眼圈卻也微微泛紅，“別哭了，讓人看見以為我欺負你呢。”
若曦破涕為笑，拍開他的手，自己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她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錦盒，又抬頭看了看他，忽然覺得心裡那個空了許久的地方，終於被填得滿滿當當了。
她伸手把那枚並蒂蓮玉佩從盒中取出，系在自己腰間的絲絛上。白玉貼著藕荷色的裙料，相映得宜。
“好看麼？”她低頭看了看，又抬頭問他。
十三爺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番，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好看。不過我雕工一般，回頭讓宮裡的師傅再給你改改——”
“不許改。”若曦護著玉佩退了一步，“我就要這個。”
十三爺看著她護食似的模樣，笑得更厲害了，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把她好不容易理好的髮髻揉得毛茸茸的。
“行，不改不改。”他看著她這副又護著玉佩又氣鼓鼓瞪他的模樣，心裡像灌了蜜一樣甜，甜得他整顆心都要化了。
初夏的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石榴花和青草的氣息，暖融融地拂過兩個人之間那半步的距離。
而此刻那半步己經不在了。
他站在她身邊，肩並著肩，手垂在身側，小指似有若無地碰著她的。
若曦沒有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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