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爺笑了一聲，起身去端了兩盞酒過來。兩人面對面坐著，手臂交纏著喝了那杯合巹酒。酒液入口醇厚微辣，一路燒到胃裡，暖融融的。若曦被嗆得微微皺了皺眉，十三爺伸手替她揩了揩嘴角的酒漬，指腹擦過她下唇時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
燭火噼啪跳了一下，屋裡暖融融的靜謐包圍著兩人。若曦低頭看著自己膝上那枚並蒂蓮玉佩，又看看他腰間繫著的一模一樣的另一枚，忽然覺得這一切像做夢一樣。
“想什麼呢？”十三爺湊近了問她，呼吸間的酒氣暖熱地拂在她面頰上。
若曦抬眼看他，忽然一本正經地說：“我在想，明日起來要是發現這是一場夢，我該上哪兒找你討債去。”
十三爺怔了一瞬，隨即笑起來。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手臂收得緊緊的。若曦的臉埋進他胸前大紅的喜服裡，聞到他身上混雜著酒氣、皂角和淡淡龍涎香的味道，是他身上獨有的氣息。
“不是夢。”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面頰傳過來，“我在呢。往後每天你醒過來，我都在。”
若曦伸手攥著他背後的衣裳，攥得緊緊的。她閉上眼睛，鼻尖泛酸，卻彎著嘴角笑了。
窗外的喧鬧聲漸漸遠了，夜色深下去。紅燭高燒，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處，分不出彼此。
若曦往後靠進床褥裡，髮間的珠翠被十三爺一隻一隻地摘下來放在枕邊。她閉著眼任他動作，感受著他指尖穿過她髮絲時輕柔的力道，像在拆一件珍而重之的禮物。
最後剩那支桂花銀簪。十三爺將它輕輕抽出來，放在枕邊最順手的位置。若曦偏頭看了一眼那支簪子，在燭光裡泛著溫潤的銀光。
“這支簪子，”她輕聲說，“我要戴一輩子。”
十三爺俯身下來，在她額間落了一個吻。溫熱的，鄭重的，像蓋一個永不褪色的戳印。
“好。”他應著，聲音輕得像在哄孩子，“戴一輩子。”
紅燭燃到半夜，終於滅了。窗外的月色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一線，銀白清冷地落在床前的地面上。
黑暗裡，若曦翻了個身，摸索著找到他的手。他立刻就反握住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睡不著？”他問，聲音帶著睏意的低啞。
“有點。”若曦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太高興了，高興得睡不著。”
十三爺在黑暗裡笑了一聲，伸手把她整個人撈進懷裡裹緊了。他的體溫從西面八方圍攏過來，暖得若曦整個人都酥了。
“那就別睡。”他的氣息拂在她發頂，“我陪你。”
兩人就這麼裹在被子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說南巡路上那些好笑的事，說小院裡那棵杏樹明年會結多少果子，說往後要去哪兒玩、吃什麼好吃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慢，終於在某一個瞬間同時安靜下來。
呼吸聲均勻地交織著，在黑暗裡像一首無聲的合奏。
若曦在入睡前的最後一刻，迷迷糊糊地想：原來這就是嫁人的感覺啊。
暖的。滿的。什麼都不怕了。
窗外月華如練，桂花的香氣從院牆外飄進來，幽幽地縈繞了一整夜。
而她的新婚之夜，比所有那些讀過的詩、看過的戲文，都要溫柔千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