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裡天氣熱了起來，若曦的肚子也越來越沉了。
劉太醫每隔三日來府上請一次脈，每次診完都要叮囑幾句“福晉身子底子好，胎位也正，只是天熱要多注意，莫貪涼，莫久坐”之類的話。十三爺在一旁聽得比若曦還認真，時不時插嘴問“能不能吃西瓜”“能不能喝酸梅湯”“能不能開窗通風”，問得劉太醫哭笑不得。
若曦靠在榻上看著這一幕，心裡又暖又覺得好笑。她這個夫君在外頭是人人敬畏的十三貝勒，回了府就變成個事事操心的老媽子，連她多吃了兩口冰鎮果子都要念叨半天。
“你少說兩句。”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劉太醫都快被你問跑了。”
十三爺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送走了劉太醫又折回來，在榻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如今月份大了，胎動也明顯起來，他每日都要這樣摸一摸，感受掌心底下偶爾傳來的輕微動靜。
“今天他踢你了？”他偏頭問。
“早晨踢了兩下。”若曦說，“現在安靜了，可能在睡覺。”
十三爺俯下身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屏息凝神地聽了一會兒，抬起頭來時眼睛亮晶晶的：“我聽見了，咕嚕咕嚕的，像在冒泡泡。”
“那是腸子動。”
“不對，就是他在動。”十三爺固執己見，又貼回去聽了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首起身來。
六月中旬的一日深夜，若曦被一陣隱隱的腹痛驚醒。
她起初以為是吃壞了東西，翻了個身想繼續睡，可那痛意一陣一陣地襲來，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她攥著被角深吸了幾口氣，伸手推了推身旁的十三爺。
“胤祥。”
十三爺睡得淺，被她一推就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撐起身來看她，見她面色發白、額上沁著細汗，一下子就徹底清醒了。
“怎麼了？”他坐起來扶住她的肩，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緊張。
“好像……要生了。”若曦咬著下唇，又一陣痛意湧上來，她攥緊了他的衣袖，指節泛白。
十三爺的臉“唰”地白了。他從床上彈起來，光腳踩在地上就往外面衝，一邊衝一邊喊：“來人！快叫產婆！去太醫院請劉太醫！快——”
若曦聽著他在外頭兵荒馬亂地指揮下人，又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痛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她攥著被單熬過一輪，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
十三爺很快就回來了，在床邊蹲下來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替她擦額上的汗。他的手在抖，指尖冰涼，但聲音拼命壓著，儘量放得平穩：“若曦，產婆馬上就來，你撐著，我在這兒陪著你。”
若曦看著他慘白的面色和微微發顫的下唇，自己反倒鎮定了些。她扯出一個笑，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你比我還緊張。”
十三爺眼眶一紅，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手背上，聲音悶悶的：“我害怕。”
產婆很快來了，把十三爺往外趕。他一步三回頭地出了房門，最後在門外廊下站著，隔著門板聽見裡面若曦壓抑的喘息聲和產婆的指揮聲，急得在廊下來來回回地踱步。
這一夜格外漫長。
若曦起初還能咬牙忍著不出聲，後來痛意越來越密集，她己經分不清白天黑夜了。汗水浸透了寢衣，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鬢邊，她攥著產婆遞來的布條，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那一波一波的陣痛上。
外頭的天從漆黑到深藍再到魚肚白。十三爺在廊下站了一整夜，腳底磨出了泡也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天光大亮的時候，房裡忽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
十三爺一個箭步衝到門口，差點撞上正推門出來的產婆。產婆懷裡抱著一個裹在襁褓裡的嬰孩，笑得滿臉褶子：“恭喜貝勒爺，是個小格格，母女平安！”
十三爺怔了一瞬，隨即伸手接過那個襁褓。小嬰兒皺巴巴紅彤彤的，眼睛還沒睜開，正張著嘴哇哇地哭，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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