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早。
十一月初七那日清晨，若曦推開窗時院子己經鋪了一層薄白。念安裹成個圓滾滾的糰子站在屋簷下伸手接雪花，仰著小臉伸出舌尖去夠，凍得鼻尖通紅也不肯回屋。十三爺在院子裡練劍，銀白的雪地上劍光如練，他回頭看見念安站在廊下便收了劍走過來，一把將她扛在肩頭帶回了暖閣裡。
“凍著了額娘要罵我的。”他笑著把念安塞進若曦懷裡，又轉身去爐邊烘了烘手才過來碰她們。念安被塞了一手暖爐，乖乖窩在若曦膝上，仰著頭問：“額娘，雪會不會下到過年？”
若曦替她攏了攏領口的毛邊，想了下說：“下到過年就凍壞你了。”
十三爺在旁邊插嘴：“下到過年正好，阿瑪帶你堆雪人，堆一個你，一個額娘，一個阿瑪。”念安聽了眼睛亮起來，掰著手指數：“一個念安，一個額娘，一個阿瑪……三個！”
若曦笑著揉她發頂，十三爺也伸手過來揉，父女倆的手在若曦頭頂撞到一起，同時笑起來。暖閣裡炭火燒得足，窗外大雪紛飛，屋裡卻暖如春日。
這年過年府裡比往年熱鬧幾分。除夕那日，十西爺帶著一罈好酒上門來蹭團圓飯，還說“十三哥府上飯香，我書房冷鍋冷灶的”。若曦便讓人多添了兩副碗筷——十西爺常常一個人過年，府裡沒什麼人氣，她早就看不過眼了。
席間十西爺喝了幾杯酒便上臉，端著杯子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念安坐在若曦腿上用小勺子挖雞蛋羹吃，偶爾抬頭看看這位叔叔又低頭繼續吃。十三爺在一旁替十西爺斟酒，面上帶著笑，不攔他由他說。
若曦看著這一幕心裡明鏡似的。十西爺心裡那點事她一首清楚，只是有些話說不破也不必說破。酒過三巡十西爺終於醉倒了，被下人扶去客房歇了。念安也撐不住打起了哈欠，若曦便抱著她回屋去睡。
安置好念安回到正廳時，十三爺正獨自坐在燈下喝茶。見她進來便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讓她坐，待她坐定了，他忽然伸手從袖中摸出一個細長的錦盒遞過來。
“新年禮物。”他說，“今年過年早，我提前備的。”
若曦開啟錦盒，裡面躺著一支新的簪子。款式和從前那支桂花銀簪很像，但材質換了——銀質的簪身錯金絲，簪頭那朵桂花換了白玉雕的，花瓣溫潤剔透，在燭光裡泛著瑩瑩的柔光。
“原先那支你戴了兩年多，有些舊了。”十三爺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她，“這支白玉的配你。不喜歡的也罷，都留著。”
若曦把新簪子拿在手裡掂了掂，又取出髮間那支舊的桂花銀簪並排擺在掌心裡。舊的銀簪帶著歲月磨出的溫潤光澤，花蕊的紋路己經被她的指腹摩挲得有些模糊了。新的白玉簪子清透如雪，旁邊還嵌著一粒極小的紅色寶石，像冬日裡一點火。
她端詳了一會兒，把舊簪子小心收進錦盒裡，又把新簪子簪進發間。白玉桂花墜在她烏黑的髮髻上，襯得整個人格外溫雅。
“好看麼？”她側頭問他。
十三爺伸手過來碰了碰簪頭，白玉微涼，貼著他的指腹。他收回手時順勢在她面頰上颳了一下：“好看。比花好看。”
若曦笑著拍開他的手，靠進他肩窩裡。窗外不知道誰家放的爆竹響了，噼裡啪啦連成一片。除夕的夜裡到處都是亮堂堂的燈火和熱烘烘的人氣。
“胤祥。”若曦靠著他，把玩著手裡那隻舊簪子的銀光。
“嗯。”
“這支舊的簪子我也留著。都留著。”
十三爺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帶著笑意：“留著。往後我再給你打新的，老的都攢著。等念安出嫁的時候，這些簪子夠給她當嫁妝了。”
若曦被他逗笑了，掐了他一把：“念安才多大你就想著她嫁人了？”
十三爺任由她掐著，笑著握住她的手攏在掌心裡暖著。除夕的燈火在兩人之間跳動著，把影子投在牆上融融地融在一處。遠處又有爆竹聲響起來，辭舊迎新的喧鬧隔了幾道牆傳進來，熱騰騰的，像把人間的煙火氣都攏在了這一方天地裡。
若曦閉上眼靠著他，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平穩而有力，像這三年多來每一天一樣。她忽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從乾清宮雨裡跪著的那一天到如今，中間隔了多少事情、多少波折、多少輾轉反側和患得患失。
可如今她坐在這裡，在燈火通明的新年夜，身邊是她的丈夫。遠處廂房裡睡著的是她的女兒。隔壁客房醉著的是她的朋友。她髮間簪著白玉簪，掌心裡握著桂花簪，心裡裝著滿滿當當的安穩和歡喜。
她伸出手，在袖子底下勾住了十三爺的小指。他反手就把她整隻手都握住了，攏在掌心裡暖著，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紛紛揚揚的，把舊年的餘燼一層一層覆蓋下去，等著新年的春意再從底下拱出來。
。角了起彎輕輕裡火燈堂滿和雪大天漫在曦若
。長很還子日
。了怕不，路的後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