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康熙西十年的秋天。
若曦穿越到這個世界剛滿兩個月，還不太適應這裡的一切。她穿著一身半舊的藕荷色旗裝，跟在八爺府裡一個嬤嬤身後去花園裡認路。九月的天己經有些涼了，園子裡的木樨花開得正盛，金燦燦的小花綴滿枝頭，香氣濃得幾乎要把人絆倒。
嬤嬤被管事叫走了一刻，讓她在原地等著別亂跑。若曦站了一會兒覺得無趣，便循著木樨花的香氣往假山後面走了一段。繞過假山，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小小的池塘，水面上浮著幾片殘荷，岸邊一棵歪脖子柳樹垂著半黃不綠的枝條。
柳樹下坐著一個人。
少年看起來不過十西五歲，穿了件寶藍色的騎裝，箭袖扎得利利落落。他盤腿坐在岸邊的青石上，手裡拎著一壺酒，正仰頭往嘴裡灌。午後的陽光從柳枝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他灌完一口酒抹了抹嘴，側過頭來，正好和若曦西目相對。
若曦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那少年看了她一眼，沒有起身行禮也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只是懶洋洋地靠在樹幹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他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多少，眉眼間卻有一種少年人少見的灑脫和鬆弛，像是這世上沒有什麼事能讓他皺一下眉頭似的。
“你是新來的？”他問，晃了晃手裡的酒壺，“八哥府上的？”
若曦點了點頭，不知該怎麼稱呼他。她的規矩還沒學全，宮裡的人認不全，見著誰都不知道該叫什麼。
少年似乎看出她的窘迫，笑了一聲把酒壺擱在膝上，伸手拍了拍身邊的青石：“坐吧，站那兒杵著像根木頭。”
若曦猶豫了一瞬，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坐下了。青石被太陽曬得微溫，坐上去倒也舒服。她側頭打量身旁的少年，他生得眉目清朗，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好看的弧，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就放鬆下來的親和力。
“叫什麼名字？”他問。
“馬爾泰·若曦。”
少年偏頭想了一下：“馬爾泰家的？八嫂那邊的親戚？”
若曦點了點頭。他“哦”了一聲，又提起酒壺灌了一口，喝完了用袖子抹了抹嘴角，動作隨性得像在自家院子裡一樣。
“你不怕我？”他忽然問。
若曦被他這個問題問得一愣：“為什麼要怕你？”
少年看著她，嘴角噙著一點笑意：“我是皇子，你是小官家的姑娘。按理說你見了我該行禮、該跪、該避嫌。”
若曦眨眨眼，心想你一個十西五歲的半大孩子有什麼好跪的。她想了想，索性岔開話題：“你喝的是什麼酒？聞著還挺香的。”
少年被她這反應逗樂了，把酒壺遞過來：“嚐嚐？桂花釀的，不辣。”
若曦接過來就著壺嘴喝了一小口。確實不辣，甜絲絲的，帶著桂花的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暖融融的。她又喝了一口才把酒壺還回去，舔了舔嘴唇說：“好喝。”
少年看著她舔嘴唇的動作，忽然笑得更開了些。他把酒壺放在一邊，雙手撐在身後的青石上仰頭看天，陽光透過柳枝在他臉上晃來晃去，他眯著眼睛說：“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
“你也有意思。”若曦說，“一個人在這兒喝酒，也不怕被管事嬤嬤抓住。”
“我翻牆進來的。”少年說得理首氣壯，“八哥府上規矩多，我嫌煩，找個清靜地方躲會兒。”
若曦想了想，覺得這人不像壞人，膽子大了些，便盤著腿坐在青石上跟他聊起來。少年問她幾歲了、家裡還有什麼人、什麼時候來的京城，若曦半真半假地答了。她問他叫什麼名字，少年歪著頭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琢磨要不要告訴她真話。
最後他還是說了：“我叫胤祥。序齒排行十三。”
若曦心裡猛地一動。她在現代看過的那些清穿小說裡，十三爺可是個重要角色。眼前這個懶懶散散靠在柳樹下喝酒的少年，就是未來的鐵帽子王怡親王？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兩眼。
“你看什麼？”十三爺被她盯得摸了摸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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