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驚心之四?是十三》第29章 番外三 留白(四爺篇)(1)

作者:血凝1999·15天前

雍正元年的冬天格外冷。

養心殿的地龍燒得很足,但雍正批摺子的時候還是覺得指尖發涼。他擱下硃筆搓了搓手指,目光落在案角那個不起眼的青瓷瓶上。瓶裡空著,從秋末到現在一首空著,再沒有人往裡面插花了。

他盯著那隻空瓶看了片刻,伸手拿過來轉了轉,指腹摩挲著瓶口邊緣一道細小的裂紋。那是那次讓人從暖房裡折了桂花來插的時候磕的——他記得很清楚,那是個午後,差人去催了三次才把桂花送來,送花的小太監戰戰兢兢地跪下請罪。他把花插進瓶裡親自端到她偏殿去的,擱在窗臺上,她回來就能看見。

後來那隻瓶就留在了養心殿。裡面沒再插過花,空蕩蕩地立在那裡,像一頁翻過去就再也不會回看的舊書。

他放下瓶子,重新拿起硃筆批下一本摺子。筆尖蘸飽了硃砂落在紙面上,“準”字寫得沉穩有力,看不出半點分神。

只是批到第三本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在一處無關緊要的地方洇了一小團紅漬。他擱下筆看著那團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她還叫若曦,在乾清宮外的雨地裡跪著。他撐著傘走過去,把傘遞給了她。

那天的雨很大,她的衣衫溼透了貼在身上,整個人瘦瘦小小的,跪在青石板上像一株被風雨打蔫了的草。他把傘遞過去的時候她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雨水順著睫毛滑落,那雙眼睛裡有驚惶、有倔強,還有一點他看不太懂的東西。

後來很多年他都在想,那天她眼睛裡那點看不太懂的東西,是不是早就在提醒他——這個人不會屬於他。

他閉了閉眼,把那團洇了硃砂的摺子放到一邊,又重新拿了一本翻開。窗外北風呼呼地颳著,把宮牆上的積雪吹得簌簌落下。今年的雪格外大,聽說怡親王府裡的小格格得了風寒,怡親王請了三天假沒上朝。

他批摺子的手又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怡親王”三個字上停了片刻,然後繼續往下看。

那天傍晚,總管太監李德全進來添燈油時小心翼翼地稟報了一句:“皇上,怡親王府那邊傳了信來,說小格格己經大好了。”

雍正正端著茶盞喝水,聞言放下茶盞“嗯”了一聲。李德全見他沒別的吩咐,便退下了。殿裡又只剩下他一個人,硃筆在燈下泛著暗紅的光,案上那摞摺子還堆得老高。

他重新拿起筆開始批閱,殿裡一片寂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批到一半時他忽然停下來,抬頭看向窗外的夜色。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把天地間的一切都蓋成了一片白。

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批摺子。硃筆落下的那個“準”字依舊沉穩有力,看不出半分走神。

只是案角那隻空著的青瓷瓶在燈下投了一道細細的、孤零零的影子。

很多年後有人整理先帝遺物時翻出了一把舊青綢傘,傘面己經有些褪色了,但傘骨完好。負責整理的小太監翻了半天沒找到傘上有任何標記,不知道是誰的物件,便隨手歸進了“雜用”一檔裡。

那把傘後來跟著其他舊物一起被運到了庫房深處,再也沒有人開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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