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她的聲音有些尖，但不是很尖的那種，是壓著的那種，像是怕聲音太大了會把什麼東西嚇跑。
“劉飛幫我還了錢。五十萬。”秦壽生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馬東要砍我的手指，劉飛來了，給了他們五十萬，他們把欠條撕了。”
王豔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秦壽生，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他是不是在說謊。
“他哪來的五十萬？”
秦壽生低下頭，不說話了。他不知道。他確實不知道。
“他在星辰科技當行政專員，”王豔的聲音越來越尖，像是刀刃在玻璃上刮，“一個月西千塊。他哪來的五十萬？上次二十萬，這次五十萬，七十萬！他一個窮光蛋，哪來這麼多錢？”
秦壽生低著頭，不說話。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緊張。他知道他媽的脾氣，她一旦開始追問，就一定要問到答案。但這個問題他沒有答案。
王豔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猛地湧進來，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別墅外面的花園荒了，草坪長到了膝蓋，花壇裡的月季枯死了，只剩幾根乾枝子戳在那裡。那棵桂花樹還在，但葉子黃了一半，像是生了病。
“他是不是偷的？”王豔轉過身，看著秦壽生，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懷疑的光，是確認的光。她己經認定了，只是在等秦壽生點頭。
秦壽生抬起頭，看著她。“他不會偷的。”
“你怎麼知道？”王豔的聲音更尖了，“他一個外人，在秦家待了三年，誰知道他動了什麼手腳？你爸活著的時候，書房裡的東西從來不讓人動。他走了之後，那些東西——”
“媽！”秦婉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兩個人都轉頭看。秦婉秋站在餐廳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西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平底鞋。她的頭髮紮成一個馬尾，臉上沒有化妝，嘴唇有些幹。她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很厚，邊角有些磨損了，看得出來被翻過很多次。
她走進餐廳，把檔案袋放在桌上，看著王豔。
“劉飛的錢，不是偷的。”
王豔看著她，眼神里的光暗了一些，但沒有消失。
“你怎麼知道？”
秦婉秋沒有回答。她在秦壽生旁邊坐下來，從檔案袋裡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那是一張銀行轉賬記錄，列印的，黑白的，上面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她用食指指著中間的一行，指節有些發白。
“這是劉飛轉給馬東的五十萬。轉賬人賬戶名是‘劉飛’，開戶行是江州銀行。轉賬時間是昨晚八點十七分。”
王豔低頭看著那張紙。字太小了，她看不清楚，但她看到了那個數字——500,000.00。五個零，小數點前面六位數。五十萬。
“他哪來的五十萬？”她抬起頭，看著秦婉秋。
秦婉秋把那張紙收起來，放回檔案袋裡。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整理一份很重要的檔案。她把檔案袋的封口摺好，按平，放在桌上。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會偷。”
王豔看著秦婉秋，沉默了很久。她的嘴唇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她轉身，走回餐桌前，坐下來。拿起那碗白粥，喝了一口。己經涼了，更稀了，像米湯。
“壽生，”她沒有抬頭，“你說他給了馬東五十萬。那上次的二十萬呢？”
秦壽生愣了一下。“什麼上次的二十萬？”
“上次你欠了二十萬，不是他幫你還的嗎？那二十萬呢？也是他的？”
秦壽生低下頭，不說話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絞在一起，指節發白，指甲縫裡黑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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