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秋，”他說，“我的錢，不是偷的。我也沒有別的女人。那些錢——”他停了一下，“是我爺爺留給我的。”
秦婉秋愣住了。“你爺爺？你不是——你爺爺不是早就去世了嗎？”
“是養大我的那個爺爺。他留了一些錢給我。不多，但夠用。”
秦婉秋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不像是在說謊。他的眼睛沒有躲閃，沒有猶豫，沒有那種說謊時的不自然。他就是看著她，很平靜，很坦然。
“你爺爺——他不是在鄉下種地的嗎？他哪來的錢？”
劉飛沉默了一會兒。“他以前做過一些生意。攢了一些錢。不多，但夠我用一陣子。”
秦婉秋看著他，沒有再追問。她相信他。不是因為他說得有道理，是因為她願意相信他。三年前，她不願意相信任何人。她把自己裹進了一層厚厚的殼裡，不讓任何人靠近。現在殼碎了，她站在外面，風吹著她，雨淋著她，她覺得冷，但她也覺得——自由。自由地相信一個人，自由地欠一個人，自由地還一個人。
“劉飛，”她說，“謝謝你。”
“不用謝。”
“不是謝你幫壽生還錢。”她看著他，“是謝你——在秦家的三年。”
劉飛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我知道你在秦家受了多少委屈。我媽罵你，壽生欺負你，我不理你。你一個人，在那個儲物間裡，睡行軍床，聽空調外機的聲音，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你做了三千多頓飯，拖了一千多天的地，洗了上萬只碗。你從來沒有抱怨過，從來沒有頂過嘴，從來沒有說過一個‘不’字。”
她的聲音有些抖，但她沒有停。
“我一首想跟你說對不起。在超市裡碰到你的時候想說，在公司會議室裡見到你的時候想說，在那天晚上你給我發訊息的時候想說。但我說不出口。我不知道怎麼開口。我不知道說了‘對不起’之後，還能說什麼。”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面。湯己經涼了，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
“劉飛，對不起。”
劉飛看著她，沉默了很久。麵館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老闆看電視的聲音，很低，很遠，像是一個人在另一個世界說話。
“都過去了。”他說。
三個字。不是“沒關係”，不是“我原諒你”，不是“你不用道歉”。是“都過去了”。意思是，那些事，那些日子，那些委屈，那些痛苦——都過去了。不用再想了。不用再提了。不用再道歉了。
秦婉秋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紅了，但沒有流淚。她咬了咬下唇，那個動作他太熟悉了。在秦家的三年裡，每當她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的時候，就會咬下唇。
“劉飛，”她說，“你現在過得好嗎？”
劉飛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麵館的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放鬆，跟三年前完全不一樣。三年前的他，總是低著頭，縮著肩膀，像是一個隨時準備捱打的人。現在的他，坐得很首，肩膀打開了，下巴微微抬起，眼睛裡有光。
“挺好的。”他說，“有工作，有房子，有貓。夠吃了。”
“貓？”她愣了一下。
“嗯。一隻橘貓。叫饅頭。”
“饅頭？”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為什麼叫饅頭？”
“因為它喜歡吃饅頭。”
她笑了。那個笑容很大，不像之前在麵館裡那樣輕、那樣短。是那種——忍不住的、從心底裡冒出來的、控制不住的笑。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形，嘴角翹得很高，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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