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豔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但她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隻不小心踩進客廳的流浪貓——不是討厭，是嫌棄。那種嫌棄不是針對我這個人，而是針對我代表的一切——窮、土、沒文化、不上臺面。
在樓梯上，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穿著一件耐克的T恤，手裡拿著一瓶可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他的五官跟秦婉秋很像，但更硬朗一些，下巴尖尖的，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壽生。秦婉秋的弟弟。我的小舅子。
“你就是我姐夫？”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真的好奇。
“嗯。”
“你會什麼？”
“不太會什麼。”
“那你來我家幹嘛？”
“做飯。”
他聽了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樂從嘴角溢位來，滴在樓梯上。他一邊笑一邊喊：“媽，你看，來了個廚子！”
王豔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又把頭縮回去了。
秦懷山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東西放下吧，三樓最裡面那間。收拾好了下來，該吃晚飯了。”
我拎著行李箱上了三樓。最裡面那間，是一個儲物間。大概七八平米的樣子，堆著一些舊傢俱和紙箱子。靠牆有一張行軍床，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床墊，旁邊放著一個簡易的摺疊衣櫃。
這就是我的房間。
我把行李箱靠牆放好，開啟摺疊衣櫃看了看，裡面是空的。我把書包裡的東西拿出來——幾件換洗的衣服，一條毛巾，一把牙刷，一張爺爺的照片——一樣一樣地放進去。
然後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院子。
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很大，樹冠遮住了大半個院子。樹下有一張石桌和幾把石椅，桌上落滿了桂花的葉子。院子的角落有一個小菜園，種著幾棵辣椒和西紅柿，但看得出來己經很久沒人打理了，雜草長得很高。
我看了大概五分鐘，然後轉身下樓。
廚房在一樓，客廳的右手邊。
我推開門進去的時候，被裡面的樣子嚇了一跳。廚房很大，至少有三西十平米，比我在老家住過的任何一間房子都大。灶臺、烤箱、微波爐、洗碗機、雙開門的大冰箱，一應俱全。但整個廚房亂得一塌糊塗——水槽裡堆著沒洗的碗碟，灶臺上灑著菜湯和油漬，垃圾桶滿了沒人倒，地面上有幾片菜葉和一隻被踩扁的番茄。
看得出來，這家的廚房很久沒有人認真收拾過了。
我捲起袖子，開始幹活。
先把水槽裡的碗碟洗了，一隻一隻地洗乾淨，擦乾，放進消毒櫃。然後把灶臺上的油漬擦乾淨，把調料瓶擺整齊。把垃圾桶換了新的垃圾袋，把地面掃乾淨拖了一遍。
做完這些，我開啟冰箱看了看。冰箱裡的東西不少，但放得很亂。我把所有的東西拿出來，重新分類——蔬菜放一層，水果放一層，肉放一層，飲料放一層。過期的東西扔掉，快過期的東西放在最外面。
收拾完冰箱，我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半。
該做晚飯了。
我站在灶臺前，想了很久。我不知道這家人的口味，不知道他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我只知道，這是我到秦家的第一天，我要做一桌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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