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既然你說得都對,那就讓我走吧。一個廢物,不值得你花這麼多時間。”
我拎起行李箱,準備繞過他。
但他的那隻手又伸過來了,這次不是橫在胸前,而是按在行李箱上。
“急什麼?”他說,笑容又回到了臉上,但這次的笑容跟剛才不一樣。剛才的笑是帶著戲弄的,像是在逗一隻貓。這次的笑,是冷的。
“劉飛,你有沒有想過,你走了以後,會怎麼樣?”
“沒想過。”
“那我告訴你,”他把臉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你走了以後,我姐就要嫁給趙凱了。趙凱你知道吧?江州趙家的二公子。有錢,有勢,有本事。我姐跟了他,那是她的福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比跟你這個廢物強一萬倍。”
這句話像一根針,不粗,但扎得很深。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是呢——”他拉長了聲音,退後一步,重新靠在桂花樹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我這個人吧,心軟。你在我家待了三年,雖然是個廢物,但好歹也算是……怎麼說來著?哦對,算是我們家的一條狗。”
張偉又笑了。李浩也笑了。胖子和瘦子都笑了。
“一條狗養了三年,走的時候總得給點什麼東西吧?”秦壽生歪著頭看我,“你說是不是?”
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但我知道,不管他想幹什麼,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所以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他說,然後轉向身後的幾個人,做了一個誇張的手勢,“來,兄弟們,給我們的劉大少爺讓個道。”
幾個人往兩邊讓開,露出桂花樹後面的一條路。
不,不是路。
是一個人的兩條腿岔開,形成的一個人形的門。
那個胖胖的、戴著棒球帽的傢伙,正叉開雙腿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帶著一種既尷尬又興奮的表情。他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不算高,但很壯。兩條腿岔開的寬度大概有一米,剛好夠一個人彎著腰鑽過去。
秦壽生指了指那個胖子胯下的空隙,看著我,笑容燦爛得像是中了大獎。
“劉飛,你不是要走嗎?行,我不攔你。但是——”他指了指那個胖子胯下,“你得從這兒鑽過去。”
雨還在下。風也還在吹。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胖子岔開的雙腿。雨水從他的棒球帽簷上滴下來,滴在兩腿之間的地面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鑽過去,你的破箱子你拿走,”秦壽生用腳尖踢了踢我的行李箱,“不鑽,也行。箱子留下,人滾蛋。二選一。”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二選一,劉飛。很公平吧?”
公平。
這個詞從秦壽生嘴裡說出來,有一種奇異的荒誕感。像是一個殺人犯在跟你談法律,一個小偷在跟你談道德,一個騙子在跟你談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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