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著牆，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後我把梔子花放回口袋，把名片也放好，站起來，走出了橋洞。
太陽出來了。雨後的空氣很清新，帶著江水的腥氣和泥土的氣息。江面上有鳥在飛，白色的，翅膀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遠處的貨輪拉響了汽笛，聲音沉悶悠長，在江面上迴盪。
我站在江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今天還要去工地。
不管我最後選哪條路，今天，我還是一個搬磚的普通人。今天，我還要掙那一百五十塊錢。
明天的太陽昇起來的時候，也許我會有一個答案。
也許不會。
但今天，我還有磚要搬。
第8章 神秘的律師團
那天我沒有去工地。
從橋洞出來之後，我在江邊的臺階上坐了很久。雨後的陽光很乾淨，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饅頭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了，蹲在我腳邊，舔著爪子上的水。它的毛被雨打溼了，一綹一綹地貼在身上，看起來比平時瘦了一圈。
“饅頭，”我叫它。
它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喵了一聲。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袋貓糧，倒了一些在手心裡。它湊過來吃，吃得很快，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我摸著它的背，它的毛很粗糙，骨頭硌手。
“饅頭，你說，我該怎麼辦？”
它沒有回答，只顧著吃。
我靠在欄杆上，看著江面上的船。一艘貨輪慢慢地從霧中駛出來，船身上寫著“江州號”三個字，紅色的油漆有些剝落了。船吃水很深，大概裝滿了貨。甲板上站著幾個人，穿著橙色的救生衣，在忙碌著什麼。
幾百億。
這個數字在我腦子裡轉了一上午，像一顆怎麼也咽不下去的藥片。我試著去想象幾百億是多少錢——一百塊錢的鈔票，一百張是一萬，一萬張是一百萬，一百萬張是一個億。幾百億，就是幾億張鈔票。堆在一起，大概能堆成一座山。
一座鈔票堆成的山。
而我，是一個身上只有一百多塊錢、住在沒有窗戶的出租屋裡、手上全是水泡的搬磚工。
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笑話。一個被命運開了玩笑的笑話。
口袋裡的那張名片硌著我的大腿，硬硬的，像一塊小石頭。我把它掏出來，放在手心裡。黑色的卡片在陽光下閃著光，燙金的字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史密斯·詹姆斯。一串電話號碼。
我盯著那個電話號碼看了很久。撥過去，一切就不同了。不撥，一切照舊。搬磚，和水泥，掙一百五十塊一天。攢錢，換房子，過普通人的日子。
兩條路。一條是爺爺走過的路，一條是我從來沒有走過的路。
爺爺選擇了做普通人。他過了一輩子普通人的日子。他苦了一輩子，累了一輩子，窮了一輩子。但他從來沒有後悔過。因為他有他的選擇，他有他的堅持，他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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