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全部。”他微笑了一下，“您的祖父說過一句話。他說：‘錢是工具，不是目的。如果我的孫子不需要它，那就讓它去幫助那些需要它的人。’”
我沉默了。
幾百億。捐掉。如果我選擇不做繼承人，那些錢就會被全部捐掉。
我不心疼那些錢。那些錢不是我的。從來都不是。但我心疼那個老人——那個我從來沒有見過面的祖父。他花了三十年掙下的家業，他拼了命守護的東西，他想要留給他的孫子的東西。
如果我不要，它就沒了。全部沒了。
他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不把遺產留給別人？為什麼不捐掉，非要等我來？
因為他想給我一個機會。一個選擇的機會。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不是在考驗我。他是在等我。
等我長大。等我準備好。等我來拿回那些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史密斯先生，”我說。
“嗯？”
“那一年——做普通人的那一年——我需要做到什麼？有什麼要求？不能跟別人說？不能暴露身份？”
“只有一個要求，”他說，“做您自己。做您一首以來在做的那個人。不炫耀，不偽裝，不放棄。”
他看著我，藍眼睛裡有光。
“劉飛，您祖父——養大您的那位老人——他把您教得很好。非常好。他讓您成為了一個好人。一個有骨氣的人。一個在最苦的時候也不會丟掉自己的人。”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您不需要變成另一個人。您只需要做您自己。那個在秦家做了三年飯的劉飛。那個被掃地出門後睡橋洞的劉飛。那個在工地上搬磚搬到手上全是水泡的劉飛。那個在江邊喂流浪貓的劉飛。”
他的手很溫暖，很粗糙，像是一個幹了一輩子活的人的手。
“那就是您祖父想看到的劉飛。那就是值得繼承幾百億家產的劉飛。”
我坐在那裡，握著他的手，看著茶几上的那些檔案。照片、信、遺囑、死亡證明。這些紙片，拼出了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世界。那個世界很大，很遠，很複雜。但那個世界裡，有我的根，有我的來處，有我想知道的一切。
我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那封信。
吾孫劉飛親啟。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信封小心地放進口袋裡，跟那張名片和那串梔子花放在一起。
“史密斯先生，”我說。
“嗯？”
“我決定了。”
他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要做那一年。做普通人。像現在這樣活著。搬磚，和水泥，掙一百五十塊一天。住出租屋，吃包子，坐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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