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我的爺爺——養大我的那個爺爺——他從來沒有住過有窗戶的房間。他住了一輩子的老房子，窗戶是木頭框的，玻璃碎了好幾塊，用報紙糊著。冬天的時候，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冷得像冰窖。夏天的時候，太陽從西邊曬進來，熱得像蒸籠。
但他從來沒有抱怨過。他只是在窗戶外面種了一棵梔子花樹。夏天的時候，花香從窗戶縫裡飄進來，整個房間都是香的。
他說，有沒有窗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聞到花香。
我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五點五十，比鬧鐘還早了十分鐘。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想了一件事。
我到底要不要搬？
陽光花園，有窗戶的房間。不用交房租。但我得自己做所有的事——打掃、做飯、交水電費。像一個普通人一樣。
我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搬磚的、睡出租屋的、口袋裡只有一百多塊錢的普通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普通人做的事。
有什麼區別呢？
唯一的區別是，那個房間有窗戶。
我坐起來，拿起枕頭旁邊的那封信，看了看。白色的信封，火漆封口，上面壓著那個盾形的紋章。我沒有開啟它。
一年。我等一年。
我穿上鞋，走出房間。去公廁洗了把臉，然後回到房間，拿起摺疊桌上的那個檔案袋，開啟，又看了一眼那頁資產清單。
瑞士私人銀行。兩家上市公司。三座城堡。幾百億的現金流。
這些數字今天看起來更小了。不是它們真的變小了，是我心裡把它們變小了。它們只是一些數字。寫在紙上的、沒有溫度的、不會呼吸的數字。
而我是一個人。一個有體溫的、會呼吸的、有兩隻手和一個心臟的人。我比那些數字大得多。
我把檔案放回袋子裡，放在摺疊桌上。然後拿起手機，給史密斯先生髮了一條訊息。
“我搬。”
他秒回：“好的。什麼時候？我派人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過去。今天收工之後。”
“好的。鑰匙在前臺。您首接報名字就行。”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裡，走出房間，鎖上門。走到巷口的時候，李銘又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紙袋。
“劉飛先生，早上好。史密斯先生讓我給您送早餐。”
我接過紙袋，開啟一看。裡面是一盒牛奶，一個三明治，還有一個蘋果。
“謝謝。”
“不客氣。”他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我站在巷口，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今天是雞肉的，麵包很軟，雞肉很嫩，生菜很脆。我嚼了兩口，覺得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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