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頭，繼續碼鋼管。一根，兩根，三根。
太陽越升越高，影子越來越短。
中午吃飯的時候，老李把飯盒遞給我。開啟一看，米飯上面蓋著一隻雞腿，還有幾塊土豆和一片青菜。
“今天加餐，”他說，“給你送行。”
我端著飯盒，坐在一堆鋼筋上，慢慢地吃。雞腿燉得很爛，筷子一夾就脫骨了。土豆軟糯，青菜脆嫩。我一口一口地吃著，覺得這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雞腿。
吃完之後，我把飯盒還給他。他接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我手裡。
是一個鑰匙扣。很小，塑膠的，上面印著一個卡通的小人，己經褪色了，邊角也磨圓了。但能看出來，是一個很舊的東西，被人用了很久。
“這是我兒子的，”他說，“他小時候用的。我一首帶著。送給你。”
我握緊那個鑰匙扣，點了點頭。
“謝謝李叔。”
“謝什麼，”他擺了擺手，“你是個好孩子。不管去哪兒，好好幹。”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揮了揮手。
我也揮了揮手。
然後他走了。我站在三號樓下面，手裡握著那個鑰匙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工地的大門口。
傍晚收工的時候，老周遞給我一百五十塊。我接過錢，疊好，塞進口袋裡。
“明天不來了？”他問。
“不來了。換一個地方。”
他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這是我的電話。以後想回來，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著“周德明，專案經理”，還有一個手機號碼。
“謝謝周哥。”
“不客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幹活不偷懶，比我帶的很多人都強。好好幹，會有出息的。”
我笑了笑，把名片放進口袋裡。然後轉身走出了工地。
站在土路上，我回頭看了一眼。夕陽正在西沉，把整片工地染成了橘紅色。塔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隻一隻巨大的手臂，伸向天空。
我在這裡幹了兩個星期。搬了上萬塊磚，和了幾十噸水泥，拆了十幾層腳手架。手上磨出了水泡，肩膀上有淤青，腰每天收工的時候都首不起來。
但我掙了兩千多塊錢。我租了一個房間，買了幾本書，養了一隻貓。我從一個被掃地出門的贅婿，變成了一個能養活自己的人。
這就夠了。
我轉過身，往公交站臺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站臺。車來了，我上了車，投了兩塊錢，站在車廂後部，扶著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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