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那個笑容很溫暖，像是一個長輩在看一個晚輩終於長大了。
“你祖父——劉伯恆先生——如果他能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他會很高興的。非常高興。”
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白色的，比之前那個小一些，沒有火漆封口。
“這是你祖父留給你的另一封信。他說，如果你選擇了做那一年的普通人，就把這封信交給你。”
他把信封遞給我。我接過來，沒有開啟，放進了口袋裡。
“裡面寫了什麼？”我問。
“我不知道，”他說，“他沒有告訴我。他說，這是給你的。只有你能看。”
我點了點頭，站起來，準備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史密斯先生叫住了我。
“劉飛。”
我停下來，回頭看他。
他站在客廳中央，燈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他的藍眼睛在燈光下很亮。
“那張卡里的錢，是你祖父留給你的。不是施捨，不是考驗，是一個禮物。一個他從來沒有給過你父親的禮物。”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很輕。
“你父親年輕的時候，你祖父從來不給他錢。他說，男人要靠自己。你父親一邊上學一邊打工，吃了很多苦。你祖父後來很後悔。他說，他應該在你父親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拉他一把。”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
“所以，劉飛，不要覺得花這筆錢是欠誰的。你不欠任何人。這是你祖父欠你父親的。他還不上了。他只能還給你。”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我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間
走出銀行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夕陽正在西沉，把整條街都染成了橘紅色。我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燒烤攤的煙火味，有遠處公園裡花草的清香。
我摸了摸口袋。裡面有兩樣東西——一張銀行卡，一封信。銀行卡很輕，塑膠的，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那二十萬，像一塊石頭，壓在我的心上。
二十萬。
我從來沒有過這麼多錢。在秦家三年，我每個月買菜的錢是三千塊，但那不是我的，是秦家的。我自己的錢，從來不會超過一百塊。在工地上搬了半個月磚，掙了兩千多，那己經是我這輩子擁有的最多的錢了。
現在，我的口袋裡多了一張卡，裡面有二十萬。
我可以買很多東西。可以買新衣服，可以買新鞋，可以吃好的，可以住好的。可以不用再去搬磚，可以在這個城市裡舒舒服服地過一年。
但我不會這麼做。
因為那不是我的錢。是我祖父的。他給我這筆錢，不是讓我享福的，是讓我——怎麼說呢——是讓我不用為了吃飯發愁，可以安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讓我在這一年裡，看清自己的心。
我走下臺階，往公交站臺走。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今天是週五，最後一班公交還有。我加快了腳步。
走到半路的時候，路過一個便利店。我停下來，走進去，買了一袋貓糧、一瓶水、兩個飯糰。貓糧十五塊，水兩塊，飯糰一個三塊五，一共二十西塊。我用手機付的款——手機上繫結的是我搬磚掙的那張卡，不是新拿到的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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