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秒回：“不客氣。好好休息。”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沒有裂縫。很白，很乾淨。月光從窗戶裡照進來，照在地板上，照在床上，照在我的臉上。
我閉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口上。心跳得很平穩，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說：你選了，你選了，你選了。
是啊。我選了。
做一年的普通人。搬磚，和水泥，掙一百五十塊一天。住在這個有窗戶的房間裡，吃自己做的飯，養一隻叫饅頭的貓。不去想那些幾百億的事情，不去想那個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世界。
就做自己。做劉飛。一個普通的、平凡的、不起眼的劉飛。
這就夠了。
第二天早上，我沒有去工地。
不是不想去，是我想換一個地方。老周那個工地的活幹完了，三號樓的磚搬完了，腳手架也拆了。該換個地方了。
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機，翻了翻招聘網站。招搬運工的，招快遞員的，招保安的，招服務員的。我看了半天，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一家科技公司在招行政專員。要求不高，大專以上學歷，熟悉辦公軟體，有相關工作經驗優先。
我沒有大專學歷。我高中畢業。但我熟悉辦公軟體——在秦家三年，我沒事的時候會用秦懷山的電腦學一些東西。Word、Excel、PPT，都會一些。工作經驗——我在秦家當了三年贅婿，算不算行政工作經驗？做飯、打掃、買菜、交水電費、接待客人——這些都是行政乾的活。
我笑了笑，把手機放在一邊。
然後我拿起那張銀行卡，看了看。白色的，很普通。二十萬。我可以一年不工作，用這筆錢生活。但我不會這麼做。因為那不是我的錢。是我祖父的。他給我這筆錢，是讓我不用為了吃飯發愁，不是讓我不工作。
我需要工作。不是因為錢，是因為——工作是讓我覺得自己有用的事情。搬磚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有用。和水泥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有用。拆腳手架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有用。如果我不工作了，我做什麼？每天待在這個房間裡，看著窗戶發呆？
那不是我。
我穿上鞋，走出房間。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然後回到客廳，開啟冰箱。冰箱裡是空的——昨天搬進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我下樓，去小區門口的超市買了一些東西：米、雞蛋、西紅柿、麵條、鹽、醬油、油。一共花了六十七塊。用搬磚掙的那張卡付的。
回到房間，我走進廚房，開始做飯。廚房很小，只有一個灶臺和一個水槽。但夠用了。我洗了米，煮了一鍋粥。打了兩個雞蛋，切了一個西紅柿，炒了一盤西紅柿炒雞蛋。粥煮好了，我盛了一碗，坐在客廳的茶几前面，慢慢地吃。
粥很稠，米香很濃。西紅柿炒雞蛋酸甜適口，雞蛋很嫩，西紅柿的汁水滲進去，味道很好。
我吃著粥，看著窗外的陽光。陽光照在茶几上，照在碗上，照在我的手上。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的水泡還沒消，但己經結痂了。指甲縫裡還有水泥灰，洗不掉。虎口上那道疤還是淺粉色的。
這雙手，搬過磚，和過水泥，拆過腳手架。這雙手，做過三千多頓飯，洗過一萬多個碗，拖過無數次地。這雙手，被人指著鼻子罵過，被人用手指戳過胸口，被人用腳踢開過行李箱。
但這雙手，沒有偷過任何東西，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這就夠了。
吃完粥，我洗了碗，把廚房收拾乾淨。然後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繼續看招聘資訊。
我看到了一個招聘廣告——“星辰科技，招聘行政專員。月薪西千，五險一金，週末雙休。地址：江州市高新區科技園18號。”
星辰科技。我在秦家的時候，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是江州的一家科技公司，做軟體的，不大，但據說技術很厲害。秦懷山生前跟他們有過業務往來——秦家的貿易公司給他們做過進出口代理。
我猶豫了一下。行政專員，月薪西千。比搬磚掙得多——搬磚一天一百五，一個月幹滿三十天是西千五，但沒有五險一金，沒有周末雙休。而且，搬磚是體力活，幹一天算一天，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活幹。行政專員是正式工作，有合同，有保障。
但我沒有大專學歷。他們會要我嗎？
我試著投了一份簡歷。簡歷寫得很簡單——高中畢業，三年行政工作經驗（在秦家當贅婿的經歷，我寫成了“私人助理”），熟悉辦公軟體。沒有附照片，沒有寫太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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