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飛，你走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知道。”
“那你來幹什麼？”
“路過。”我說。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那種亮不是光的亮，是水的亮。溼漉漉的，沉甸甸的。
“秦婉秋，”我說，“那個饅頭，太乾了。下次用保鮮袋包著，不會那麼快乾。”
她愣住了。然後低下頭，沒有說話。我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靠著電梯的牆壁，閉上了眼睛。腦子裡全是她的樣子。桌上有半個饅頭和幾根鹹菜，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紅印，眼睛紅紅的，很累。她在撐著。一個人，在那個快要倒閉的公司裡，在那些高高的檔案後面，在那盞檯燈下面，撐著。
她不欠我什麼。我也不欠她什麼。但有些東西，不是欠不欠的問題。是——是習慣。習慣了照顧她，習慣了擔心她，習慣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看著她。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我走出去，穿過大堂，走到外面。天己經黑了，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我站在寫字樓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燒烤攤的煙火味，有遠處公園裡花草的清香。
我拿出手機，翻到史密斯先生的號碼。看了很久。然後鎖了螢幕，把手機放回口袋。
不打電話。不找他幫忙。不替她還債。不幫她擺平趙家。她需要自己站起來。就像我在橋洞裡需要自己站起來一樣。沒有人幫我，沒有人拉我一把，沒有人跟我說“我幫你”。我一個人啃著饅頭，一個人搬著磚，一個人在那個沒有窗戶的出租屋裡，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拼起來。她也能。她必須能。
我轉身，往公交站臺走。走到站臺的時候，車剛好來了。我上了車，投了兩塊錢，站在車廂後部，扶著欄杆。窗外的街景在夜色中慢慢地後退，路燈一盞一盞地閃過。我靠著欄杆，看著那些燈光，心裡很平靜。
西十分鐘後，我到了陽光花園。走進小區，門口的保安大爺正在看電視，看到我，笑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繼續看電視。我走進7號樓，坐電梯上了三樓。走到302室門口，掏出鑰匙，開啟門。
房間裡很暗。我按了一下開關，燈亮了。客廳不大，但很乾淨。窗戶外面有月光，月亮很圓，很亮。我走到廚房，給自己做了一頓飯。米飯，番茄炒雞蛋，紫菜湯。端著碗坐在茶几前面，慢慢地吃。饅頭從窗戶外面跳進來，蹲在我腳邊，仰著頭看我。
“今天去看她了，”我對它說，“她在吃饅頭。半個饅頭，幾根鹹菜。跟我之前在橋洞裡吃的一樣。”
它歪著頭看我，喵了一聲。
“她的公司快撐不下去了。銀行催債，供應商堵門，趙家在背後搞鬼。她一個人撐著，很累。”
我夾了一塊雞蛋，放在地上。它湊過來吃，吃得很快。
“但我不會幫她。不是狠心，是因為——她需要自己站起來。就像我一樣。”
饅頭吃完了雞蛋，開始舔爪子。
“她能的。”
我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米飯。白白的，粒粒分明。然後我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無奈的笑，是那種——安心的笑。因為我知道，她能的。她比我堅強。她在秦家那個冷冰冰的地方活了二十多年，沒有變成王豔那樣的人，沒有變成秦壽生那樣的人。她只是把自己裹進了一層厚厚的殼裡，不讓任何人靠近。現在殼碎了，她一個人在風雨裡站著，沒有傘，沒有屋簷，沒有人給她擋風。但她站著。沒有倒下。
這就夠了。
吃完之後，洗了碗，把廚房收拾乾淨。然後坐在沙發上，拿出那本《管理學原理》，翻到第三章，慢慢地看。饅頭跳上沙發，蜷在我旁邊，開始睡覺。
看了大概一個小時，手機響了。是秦婉秋。
我看著螢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後接起來。
“劉飛。”
”。嗯“
”？了走你“
”。了走“
”。了道知我——著包袋鮮保用說你——頭饅個那“
”。嗯“
。麼什著忍在是像，慢很，輕很。聲吸呼的到聽能到靜安，靜安很頭那話電。默沉
”。飛劉“
”。嗯“
”。我看來天今你謝謝“
”。過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