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貿易。他們有一批貨被海關扣了。您能幫我查一下是什麼情況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要查？”
“確定。”
“好。明天給你訊息。”
“謝謝。”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回口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公交站臺走。
週三早上，史密斯先生的訊息來了。
“查到了。秦氏貿易的一批電子元器件，上個月從深圳發往江州，在海關被扣了。理由是涉嫌低報貨值、偷逃關稅。這批貨價值一千二百萬，是秦氏貿易今年最大的一筆訂單。如果貨出不來，他們不僅要賠客戶的違約金，還要面臨海關的罰款。”
一千二百萬。秦婉秋在超市裡挑有疤的西紅柿的時候，她的公司正在被一千二百萬壓著。王豔住院的時候，秦壽生被高利貸追債的時候，她一個人撐著那個爛攤子的時候——一千二百萬，像一座山，壓在她身上。
“能查出來是誰在背後操作嗎？”
“正在查。但有一個線索——舉報秦氏貿易低報貨值的，是趙氏集團。”
趙氏集團。趙凱。那個在婚禮上把秦婉秋扔在臺上的男人。那個說“感謝秦家把原裝貨留給他”的男人。那個用手指戳著我的胸口說“廢物”的男人的哥哥——不，是他爸。趙氏集團的董事長，趙德明。
我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江州之心。新的腳手架己經搭了很高，銀白色的鋼管在陽光下閃著光。工地上有人在忙碌，塔吊在轉動，混凝土攪拌車進進出出。它在變。從一具灰撲撲的骨架，變成一棟有血有肉的樓。
“史密斯先生，趙氏集團為什麼要舉報秦氏貿易？”
“因為秦婉秋拒絕了趙凱的求婚。趙家丟了面子，所以要毀了秦家。”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我的心裡。不疼，但很準。趙凱要的不是秦婉秋，是秦家的產業。他得不到，就毀掉。在婚禮上把秦婉秋扔在臺上，讓全江州的人看她的笑話。還不夠，還要讓她的公司破產，讓她的家破人亡，讓她什麼都沒有。
“劉飛？”史密斯先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你想怎麼做？”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江州之心的塔吊在轉動，一格一格地，很慢，很穩。
“什麼都不做。”我說。
“什麼都不做？”
“嗯。她的事，跟我沒有關係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好。如果你改變主意——”
“不會的。”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饅頭跳上沙發，蜷在我旁邊，開始睡覺。我摸著它的背，看著窗外的陽光。
什麼都不做。不是狠心，是因為——她需要自己站起來。就像我在橋洞裡需要自己站起來一樣。沒有人幫我，沒有人拉我一把，沒有人跟我說“我幫你”。我一個人啃著饅頭，一個人搬著磚，一個人在那個沒有窗戶的出租屋裡，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拼起來。她也能。她必須能。
週五的時候，王主管把我叫到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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