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很暗。我按了一下開關，燈亮了。客廳不大，但很乾淨。沙發、茶几、電視機，都是新的。窗戶外面有月光，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天空中，像一面銀色的鏡子。
我走到廚房，把東西放好。番茄放在籃子裡，雞蛋放在冰箱裡，豆腐泡在水裡，米倒進米缸裡。然後我洗了手，開始做晚飯。
番茄炒雞蛋。紫菜湯。白米飯。
我站在灶臺前，把番茄切成小塊，雞蛋打散在碗裡，加了一點鹽，用筷子攪勻。鍋燒熱，倒油，油熱了之後倒入蛋液。雞蛋在鍋裡迅速膨脹，金黃色的，像一朵盛開的花。我用鏟子快速翻炒了幾下，盛出來。鍋裡再倒一點油，放入番茄，炒到番茄出汁，軟爛，紅紅的汁水從果肉裡滲出來，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泡。然後把雞蛋倒回去，一起翻炒，讓雞蛋吸飽番茄的汁水。最後加一點鹽，一點糖，出鍋。
紫菜湯更簡單。鍋裡燒水，水開了之後放入紫菜，煮一分鐘，加鹽，加蔥花，關火。
米飯也煮好了。我盛了一碗，白白的，粒粒分明，冒著熱氣。
我端著碗坐在茶几前面，慢慢地吃。番茄炒雞蛋酸甜適口，雞蛋很嫩，番茄的汁水滲進去，味道很好。紫菜湯很清淡，喝下去暖洋洋的。米飯很香，是五常大米的香氣，在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月光從窗戶裡照進來，照在碗上，照在米飯上，照在雞蛋上。我一口一口地吃著，覺得心裡很踏實。
吃到一半的時候，饅頭從窗戶外面跳進來了。它最近學會了從陽臺翻進來，大概是在外面找不到吃的。它蹲在我腳邊，仰著頭看我，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
“你來了？”我夾了一塊雞蛋，放在地上。它湊過來聞了聞，然後小心翼翼地吃了起來。
“今天碰到一個人，”我對它說，“你猜是誰？”
它沒有回答，只顧著吃。
“是秦婉秋。”我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她瘦了。比以前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好，看起來很累。”
饅頭吃完了雞蛋，開始舔爪子。它大概對秦婉秋不感興趣。
“她買的東西都是打折的。速凍水餃，掛麵，老乾媽，還有幾個有斑點的蘋果。以前在秦家的時候，她從來不吃這些東西。她吃的蘋果都是進口的，紅富士，一個就要十幾塊。”
饅頭打了個哈欠，露出粉色的舌頭和幾顆尖尖的牙齒。
“你說，她是不是過得不好？”
饅頭沒有回答。它跳上沙發，蜷成一團，開始睡覺。
我看著它，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我對一隻貓說這些幹什麼？它又聽不懂。就算聽懂了，它也不會在意。它只在意貓糧和雞蛋。
我笑了笑，繼續吃飯。吃完之後，洗了碗，把廚房收拾乾淨。然後坐在沙發上，拿出那本《經濟學原理》，翻到第西章，慢慢地看。
看了大概一個小時，眼睛有些累了。我合上書，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窗戶上，像一面銀色的鏡子。我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領口有些黃，袖口有些毛。頭髮有些長，該剪了。臉上的皮膚被太陽曬黑了一些，但比在工地上搬磚的時候白多了。
我對著窗戶裡的自己笑了一下。他也對著我笑了一下。
“晚安。”我說。
然後我關了燈，躺在床上。月光從窗戶裡照進來，照在地板上，照在床上，照在我的臉上。我閉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口上。心跳得很平穩，一下一下的。
我想起秦婉秋。想起她在超市裡提著購物籃的樣子，想起她咬下唇的動作，想起她上車之後看著窗外的側臉。那些畫面像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從我腦海裡掠過。
但我的心沒有疼。不是因為我忘了她，而是因為——我己經不需要她了。我有工作，有房子，有貓，有書，有自己的生活。我可以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過週末。我不需要任何人來填補我生活中的空白。
因為我本來就不空白。
我翻了個身，面朝窗戶。月光照在我的臉上，涼涼的，像是有人在輕輕地撫摸。我笑了。然後閉上眼睛，在月光中，慢慢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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