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家不會破產。因為我會把那些事情做好。我會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會精打細算地買菜，會在王豔發脾氣的時候擋在前面，會在秦壽生惹事的時候幫他擦屁股。我會像一個隱形人一樣，撐起那個家，然後繼續被當成廢物。
但那不是我的家了。我己經離開了。
西十分鐘後，我到了陽光花園。走進小區，門口的保安大爺正在看電視，看到我，笑了一下。
每次回來都會和我說“回來了？”
“回來了。”
“買了什麼？”
“醬油。”
他點了點頭，繼續看電視。我走進7號樓，坐電梯上了三樓。走到302室門口，掏出鑰匙，開啟門。
房間裡很暗。我按了一下開關，燈亮了。客廳不大，但很乾淨。沙發、茶几、電視機，都是新的。窗戶外面有月光，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天空中，像一面銀色的鏡子。
我走到廚房，把醬油放好。然後洗了手，開始做晚飯。米飯是昨天剩下的，熱一下就行。豆腐切塊，用鹽水泡著去腥。番茄切塊，雞蛋打散。
站在灶臺前，我忽然想起了在秦家的那些日子。每天這個時候，我都在廚房裡忙活。切菜、炒菜、燉湯。廚房裡油煙瀰漫，鍋鏟碰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別墅裡迴響。沒有人幫我，沒有人跟我說一句“辛苦了”。我只是一個人，站在那裡，做著我該做的事情。
現在，我還是一個人。但不一樣了。這個廚房是我的，這些鍋碗瓢盆是我的，這頓飯是為我自己做的。沒有人會嫌我做的難吃，沒有人會把盤子倒進垃圾桶，沒有人會在我轉身之後把菜倒掉。
我炒了一盤番茄雞蛋，煎了一塊豆腐，熱了一碗米飯。端著碗坐在茶几前面，慢慢地吃。番茄炒雞蛋酸甜適口，豆腐外焦裡嫩，米飯很香。我一口一口地吃著，覺得心裡很踏實。
饅頭從窗戶外面跳進來了。它蹲在我腳邊，仰著頭看我，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
“今天又碰到她了，”我對它說，“她又瘦了。買了一個有疤的西紅柿，挑了很久。”
饅頭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我。
“她說對不起。等了三年，終於等到了。”
我夾了一塊雞蛋，放在地上。它湊過來聞了聞，然後小心翼翼地吃了起來。
“但我說都過去了。是真的過去了。不是賭氣，是真的。”
饅頭吃完了雞蛋，開始舔爪子。
“你知道嗎，她說公司快撐不下去了。王豔住院了，秦壽生欠了高利貸。一個人撐著這些，肯定很累。”
我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米飯。白白的，粒粒分明。這米是上次在超市買的，五常大米，六十八塊十斤。以前在秦家，我買的米也是這個牌子。王豔說太貴了，讓我換便宜的。我沒有換。因為秦婉秋胃不好，便宜的米她吃了會胃疼。
現在，她還是一個人，在超市裡挑有疤的西紅柿。
我放下筷子，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窗戶上，像一面銀色的鏡子。我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領口有些黃，袖口有些毛。頭髮有些長，該剪了。臉上的皮膚比在工地上搬磚的時候白多了。
我對著窗戶裡的自己笑了一下。他也對著我笑了一下。
“會好起來的。”我小聲說。這句話，像是說給她聽的，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有再去那家超市。我換了一家，遠一點，要多坐兩站公交。不是因為不想碰到她，是因為——我不想讓她覺得我在故意出現。
她不需要我的同情。她需要的是一個人撐著。就像我在秦家的三年裡，一個人撐著那個家一樣。沒有人幫我，沒有人問我累不累，沒有人跟我說一句“你辛苦了”。我撐過來了。她也能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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