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都看著我。王主管有些意外，老張若有所思，秦婉秋——她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裡有水光在閃，但沒有落下來。她咬了咬下唇，那個動作我太熟悉了。在秦家的三年裡，每當她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的時候，就會咬下唇。
“劉飛說得對，”王主管點了點頭，“秦總，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多瞭解一些情況。這樣吧，今天的會先到這裡。我們把資料帶回去研究一下，儘快給你們答覆。”
秦婉秋站起來，跟他們握手。“謝謝。謝謝你們的時間。”
她的聲音有些啞，但很穩。
送走王主管和老張之後，會議室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她站在會議桌前面，收拾桌上的資料。動作很慢，一份一份地疊好，對齊邊角，放進手提包裡。我站在門口，等她。
“劉飛，”她沒有抬頭，“謝謝你。”
“不客氣。這是我的工作。”
她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裡的水光更多了，但她還是不讓它們落下來。
“你剛才說的那些——專案完成率百分之百，客戶滿意度西點八——你怎麼知道的？”
“我查過貴公司的公開資料。”
“你什麼時候查的？”
“昨天。”
她沉默了。低下頭，把最後一頁紙放進手提包裡，拉上拉鍊。然後她轉過身，面對著我。
“劉飛，你現在過得——真的好嗎？”
“挺好的。”我說。這兩個字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幹。不是因為它不是真的，是因為——在她說“對不起”之後，在她說“如果你還在”之後，在超市的貨架前面，在有疤的西紅柿旁邊——這兩個字，好像不夠用了。
“你的衣服，”她看著我身上的白襯衫，“領口黃了。袖口也毛了。”
我低頭看了看。領口確實有些黃，洗不掉了。袖口也起了毛，線頭出來了。
“該買新的了。”她說。
“嗯。週末去買。”
她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信封是白色的，沒有封口，能看到裡面裝著一沓錢。
“這是你替我弟還的那筆錢。五十萬。我湊了很久，終於湊夠了。”
我看著那個信封，沒有接。
“不用了。”
“拿著。”她把信封塞到我手裡，“那是你的錢。你不欠我們什麼。”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心，很涼，很細，微微有些發抖。然後她鬆開手，轉身走出了會議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越來越遠。然後電梯門開了，又關了。嗒嗒嗒的聲音消失了。走廊裡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我站在會議室門口，手裡握著那個信封。很厚，大概有幾千塊。不是五十萬——差得遠。但我知道，這是她能拿出來的全部了。一個有疤的西紅柿都要猶豫半天的人，湊出這些錢，不知道省了多久。
我走回工位，把信封放進抽屜裡。林小美探過頭來。
“會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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