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凝霜在巷口站了片刻，然後走進了空地。
她的月白道袍在晨風裡微微揚動，步伐輕盈，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之間的空隙裡。
這種在滿地狼藉中依然從容的步法，本身就說明了她對自身與周圍空間的掌控力遠超常人。
松紋古劍還在劍鞘裡，但她整個人己經像一柄沒有出鞘的劍——鋒芒內斂，卻不怒自威！
劉道一靜靜地看著她走過來，沒說話。
他剛打完一場圍攻，手上的槍桿還在微微震動，精鋼簧片的餘振沒完全消散。
晨光照在他臉上，他同時也看清了對面這人的面容：二十出頭的女子，眉如遠山，目光冷澈，嘴唇微微抿起，成一條好看的弧線。
走到劉道一三米開外，只見她的眼睛掃過滿地狼藉，然後停在劉道一的槍上。
三稜透甲錐的槍頭、白蠟木杆子，銅箍上“三才斷魂”西個篆字在晨光裡清清楚楚。
“三才斷魂槍？”蘇凝霜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咬字極清，每個字都像被冷水洗過的石子，悅耳清冷“嘉靖年間戚家軍副將周友的遺物，周友陣亡後此槍下落不明。想不到在你手裡。”
劉道一眉梢微微一動。
這杆槍的名字，連他自己都是在九宮山山洞裡才知道的。燕小紅不認識這杆槍，九江碼頭上的人更是連看都沒看明白。這個穿道袍的女子，站在巷口看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連槍的來歷都報出來了？
“你是誰？”
“武當純陽門，蘇凝霜。”
武當。
劉道一對武當派沒什麼概念。
他只隱約知道武當是道家門派，天下內家拳的源頭，太極、形意、八卦，這三大內家拳的根都在武當。
但對他來說，“武當”兩個字更像是一個傳說。
修河畔的山裡人，練的是殺人的槍法，跟道家的“以柔克剛”從來不在一個路子上。
“你這杆槍，”蘇凝霜看著槍頭，微微蹙眉，“槍頭三稜開槽，注了水銀。水銀隨力道流動，破甲之後水銀滲入傷口。”
她抬頭看著劉道一的眼睛：“這是殺人的兵器，不是比武的器械！”
“比武的器械，”劉道一眉頭一皺，說道，“在戰場上殺不了人。”
“所以你用殺人的槍法在碼頭打青幫？”
“他們拿著鐵棍短銃來殺人，我用殺人的槍法回敬。很公平。”
蘇凝霜話音一滯，沒有反駁。
她看到了那些打手有斷骨的、脫臼的、吐血的，十幾個人倒了一地。但她看得更仔細的是他們的傷：沒有一個是致命傷。槍頭在最後一瞬間偏了半分，槍桿的落點從要害移開了，搶救及時只會殘不會死。
這個使槍的人，留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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